九月十七日上午,沈砚第一次为了“扩大经验来源”认真挑选接收者。 这句话写在笔记本上,看起来很像业务指标。
他盯了几秒,在旁边补了一句:对方先得到有用的东西。 两句话不能互相抵消,却必须同时成立。
目前四名签署者每天贡献四点经验。只要都安全,一个月内就能接近绿卡;继续增加普通持卡人,时间还能更短。 问题在于,人不是可以批量放置的计数器。
沈砚不能从通讯录里随便挑二十个认识的人,也不能为了降低死亡概率,只给不出门、不工作、不接触任何风险的人发卡。能力若毫无用处,接收者没有理由承担一份来历不明的秘密。 他把筛选标准发到守灯人频道。
林见微先删掉了“无重大疾病”这一条。 “你没有资格靠外表判断别人有没有病,也不能要求对方交体检报告。”
沈砚问:“健康状况会影响存活风险。” “那就写成不针对未知病因设计医疗能力。别把生病的人排除在外。”
许知言同意:“否则你最后会挑出一群看起来健康的人,并且误以为自己控制了风险。” 周渡补了一句:“看起来健康的人也会出车祸。”
齐衡不在频道里,没有参与讨论。 最终那条被改成:不以不明健康状况设计或替代治疗。
沈砚接受修改,随后选出一个自己已经观察了很久的人。 候选名单原本有七个人。
其中一名夜班代驾,能力需求明确,却长期暴露在道路风险里;一名独居退休教师生活稳定,但沈砚只见过两次,无法确认对方会不会把陌生卡牌当成诈骗后的精神症状;还有一名便利店店员,处事谨慎,却刚准备离开临川。 他逐个划掉,不是因为这些人不配得到能力,而是因为每天只有一次发送机会。一旦拒绝,当日名额同样消失;一旦签署,他就必须在接下来一年里把对方当成真实的人,而不是报表上的增长项。
保险审核最忌讳把资料齐全误当成风险消失。沈砚给名单加了三列:能力是否贴合日常、异常是否容易掩饰、接收者是否会因能力主动涉险。 杜海宁在三列里都没有明显红项。
杜海宁,四十二岁,在公司后街经营一家图文打印店。 沈砚过去两年在那里装订过培训材料、复印过证件,也见过杜海宁怎样处理客户文件。涉及身份证的废页会当面粉碎,电子文件按约定删除;遇到顾客把原件忘在机器上,他会锁进柜子,再电话通知本人领取。
店不大,生活也谈不上毫无风险,但足够规律。 杜海宁最常抱怨的不是生意,而是水。
雨天送文件,塑封成本高;店铺楼上管道老化,去年漏水毁过一批铜版纸;客户拿湿手翻材料,也能把喷墨字迹擦掉一片。 上午十点,沈砚去打印一页普通表格。
杜海宁正把门口被雨打湿的宣传单收回来,边角已经卷起。 “又漏?”沈砚问。
“这次是风吹的。楼上的管子修了三回,物业说下周彻底换。” “重要文件怎么防?”
“原件不靠玄学,防水袋、文件箱、离地放。”杜海宁把湿纸扔进废纸篓,“真泡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回答很实际。
沈砚没有当场发送。 他回到公司,开始审核草案。
第一版是:触碰使纸张永久防水。 系统判定永久材料改性超过当前白卡的稳定范围。即使限制数量,永久效果仍需更高权限。
改成一天,仍然只能覆盖很小面积,而且每天仅能处理一张。 沈砚继续缩短时间。
正文:触碰纸张使其防水一小时。 限制:每日最多十张。
限制:仅限单页普通纸。 限制:不防火不防撕裂。
审核通过。 实际效果是让一张不超过常见办公纸尺寸、厚度接近普通纸张的单页表面形成临时疏水层。必须由签署者手指直接接触并主动发动,已经浸湿、破损或晕开的内容不会恢复;卡纸、书本、证件塑料层和成叠文件不在范围内。
水会滑开,油污不会。 一小时后,临时效果消失,纸张本身不受额外损伤。
很弱。 无法挡刀,无法治伤,甚至保护不了一本完整的合同。
但它有明确用途,也不容易鼓励接收者去做危险的事。 上午十点二十六分,杜海宁独自在柜台后核对订单。沈砚确认锁定状态,发送了当天的卡。
图文店里,杜海宁的鼠标停在半空。 他先检查电脑,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卡牌仍然存在。
旁边打印机吐出一张彩页,他被声音惊了一下,立刻按下暂停键。 这张卡的效果小得不像骗局。
没有巨额财富,没有疾病治愈,也没有要求他把文件交给某个地址。只有十张纸、一小时防水和一份无法向外说明的保密条款。 杜海宁读了三遍,又拿手机搜索突发视野异常的症状。他给妻子发消息,说自己有点不舒服,让她中午过来替班,却无法解释具体看见了什么。
他没有因为能力温和就放松警惕。 十点五十一分,妻子回复正在路上。杜海宁才在卡牌上签下名字。
【签署完成。】 【档案编号:000077。】
沈砚没有先说欢迎。 “如果伴随头痛、麻木或其他异常,先去医院。卡牌不会阻止正常就医。”
杜海宁沉默几秒:“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执笔者。”
“为什么给我?” “这项能力对你的工作有用。你签署后安全存活,我会获得提升制卡权限的经验。”
“所以我活着,你有好处。” “是。”
“我要替你做事吗?” “不用。你不是任何组织成员,也不会被加入其他人的联系频道。能力出现问题时可以联系我,除此之外,继续原来的生活。”
杜海宁没有因为这句话感激,只问:“一年以后呢?” “能力到期。已经产生的现实结果不会倒退,但这项效果本来只持续一小时。”
“可以提前取消?” “我不能收回。你可以不用。”
杜海宁把每个答案都问清,才拿出一张作废的订单纸测试。 他用食指触碰纸角,主动发动。
纸张没有变色,也没有变硬。 他滴上几滴水。水珠聚成圆形,沿着倾斜的纸面滚落,没有浸进纤维。
杜海宁又用指甲轻轻一划,纸面照样留下痕迹。 “确实不防撕。”
“说明写得很清楚。”沈砚说。 “我只是确认你没把‘防水’理解成‘什么都防’。”
“剩余九张。” 杜海宁把测试纸夹在柜台玻璃下,没有向妻子展示,也没有拍成短视频。
中午,他照常吃饭、接单、给客户装订材料。 没有追杀,没有任务,更没有一群神秘成员上门欢迎。
第五张有效卡,第一次只让一张作废的订单纸没有被水打湿。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许知言贡献一点经验。
六点零二分,齐衡贡献一点;六点三十一分是林见微;九点零七分是周渡。 【有效经验:二十三。】
杜海宁尚未满二十四小时,不产生经验。 沈砚看着五份档案,第一次觉得增长数字不一定非要伴随危险。
第五个人正在关店。 他唯一烦恼的是,明天可能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