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二日,周叙在教室后面看见一张新通知。

云州大学五月二日有面向高中学生的开放咨询,学校不统一带队,有意参加的人自己核对报名要求和行程。

他从头读到尾,拿笔记下日期,没有把通知拍完就收起来。前几次查资料,自己只看了最像答案的几行,剩下的问题又带回去问别人。

这次他想亲自问。

赵启航站在旁边看,说师范院校也有别的日期,自己要先和家里商量。周叙问要不要一起去云州,朋友摇头,说日期不同,不能只是顺路就把自己的事情省掉。

他说有道理,回座位打开那本深色硬壳本。

工程课程、实验、毕业后的工作,几行字从四月初留到了现在。他先把已经问过老师的勾掉,再留下两个还没有清楚答案的。

许棠看了一眼日期,问他也想去吗。

“你已经看过?”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页,是客运站发的那种。他接过来,看到上面还有她用笔圈好的中文专业介绍。

“我准备报名。”她说,“先问过老师了,可以去看看。”

周叙点头,把折页还给她,问有没有看到具体的咨询时间。许棠翻到另一面指给他看,提醒有些要先登记,不是到了就能进所有地方。

其他科的卷子这几天也陆续发齐了。英语有一点进步,语文阅读仍旧不稳,理科里会做的部分大体没变,总体还是比前次低一些。他把各科要补的分开,不再只盯着最先拿到的那张数学卷。

他自己把报名说明看完,回家以后填了需要的资料。

姓名、学校、想了解的方向,还有一栏要写准备咨询的问题。他写到那里,把本子摊在旁边,删去一个太大的问法,换成课程安排与实际学习的区别。

父亲从房间经过,问他是在报名吗。他说是,又把日期告诉他。

周建平看了一眼,叫他把来回怎么走也弄清,别到了车站才找车。母亲听见,问自己能不能陪。他说先自己去,回来再把问到的讲给他们。

陈慧想了想,说也好,但得记着吃饭。

第二天,周叙把去云州的车次列了一遍。早一点的赶得上上午咨询,太晚回来又会把整天用满。他选了一个不必天没亮就出门、也留着返程余量的方案,跟父亲核对到站后怎么换车。

许棠问他是不是已经买票,他说还在看,问她准备坐哪一班。

两人对了一下,选的是同一个时间。

“那一起走?”他问。

许棠没有立即答应,先问他去了之后是不是都在工程那边。

“上午先去,别的想看看。”

“我先听中文。到那里可能要分开。”

“分开看,中午再碰面。”

她说可以,低头把自己的行程添上。周叙看着她圈好的时间,明白这不是自己多找一个人陪着,便能把当天每一段都安排成一样。

午休去问老师时,他带了自己的问题,也带着返程安排。老师看完,叫他别把一天塞得太满,听完一场,留点时间自己看。

他把原先想连续赶的两项合到一起,腾出一段空白。

过了一天,活动安排有一处调整。工程方向的介绍改到上午十点四十,原先准备接着去听的另一项只好放弃。他盯着确认信息看了一会儿,发现机房展示还有登记要求,便找出通知上的咨询电话。

拨号之前,他先把要问的写在纸上。电话接通,对面问是哪一届学生,他说高三,又说自己已经报名,想确认能不能参加展示。

工作人员让他报登记信息,核对后说可以,但只在开放时段由志愿者带着去,不能自己找进实验楼。

他赶紧记下,纸上的字写挤了,最后一项没有听清。

若是以前,他多半会先答应,挂断以后再找别人问。今天他把笔停下来,说了一句能不能再讲一遍,刚才没记全。

对面又说了,他这次按顺序记好,还念回去确认。挂断以后,发现自己准备的第二个问题已经被一并回答,并不需要再留给某个更会说话的人。

周叙把更新后的时间告诉许棠。她那边中文介绍是九点四十,原先就要分开,不受这次调整影响。他们约定各自登记,需要找对方时再发消息,不把中午碰面的十二点当作一直不能变的命令。

随后他把变化发给沈嘉宁。她回说自己的经济管理介绍也是十点四十,上午会先去拿资料,不保证能在校门口等。

周叙说好,把校门口如何找咨询台重新查了一遍。父亲问他是不是要记那么细,他说第一次自己过去,到了再找也可以,先知道一个方向会安心一点。

父亲没有替他重新画一条路线,只把能坐到的那班车指给他看,叫他自己把最后一段接上。

这几天做题也有这样的变化。数学低了十一分以后,他不再把所有错误都叫粗心,做不出的找方法,看错的就把条件重新核一遍。没有立刻把分数追回来,至少知道自己每天在补什么。

许棠有时仍会替他看作文,有时说今天不想看,先做自己的。他开始能把本子收回来,不急着问是不是哪里让她不高兴。

到了二十四日晚上,周叙把咨询活动的消息告诉沈嘉宁。

她问日期,问他几点到,又问是否需要接。周叙说已经查好公共交通,从车站能过去。

“我也想听经济管理那边。”她说,“在同一个活动区,下午还有场介绍。”

“那你按自己的时间来。”

“你一个人?”

“跟许棠同车。到了分别听,中午再见。”

那边停了几秒,问他是不是还记得十七号的话。

周叙坐直了一点。

“记得。我们现在没有交往,我也没有把这次当作交往。”

沈嘉宁说知道,只是不想靠猜。他答应,若只是自己想多找人陪,会先把这件事想清,不用查资料替自己含糊过去。

说完,他也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可以,但下午得按介绍会的时间走,不能一直陪他们到车站。

“不用陪。我自己能回。”

这句话说出口,周叙自己笑了一下。以前说自己能回,常常是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这次确实只是车次与时间都已经查好。

二十六日,他到客运站确认购票,顺便问清下车的位置。售票的人指着地图说了两处出口,他拿笔记好,回到站外又对了一遍。

许棠也来取票,两人在门口碰见。她包里装着今天借来的书,问他有没有把那几道需要问老师的留好。

“留了。到时候别只顾着不好意思问。”

“说你自己?”

“也提醒你。”

她笑了一下,说自己还有好几个问题,未必有机会替他开口。他说那就各自问,回来交换哪些是自己漏看的。

两人往公交站走,周叙把中午会与沈嘉宁碰面的安排也说清。许棠说好,又问能不能别一开始就把下午都排完,自己还想在校园里走一段。

“可以。你想走哪边?”

她想了想,说到了再看。

他说好,没有要求她先把每一条路都报出来。

车来了以后,周叙站到靠门的位置,给母亲发已经确认车票的消息。母亲回,让他别把票夹丢。他摸了摸包里放证件的那层,才把手机收好。

回家,他将活动确认信息和问题清单放到一起。临睡前再看,发现自己已经把待问的第二项写得很具体,第三项却还是一句想知道以后能做什么。

那一句他没有删。

有些事可以先知道课程,有些要自己听过、走过以后,再慢慢决定。他把要带的笔放好,合上包,第二天继续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