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早上,周叙站在教室门口,先看见许棠已经坐好了。
她桌上摊着语文书,书包照旧挂在靠过道那边。听见有人叫他,她抬起头,往旁边让了一点,方便他进去。
周叙坐下,把星期五之后一直没有用过的草稿本拿出来。许棠看见他放错了课本,提醒第一节是英语。
他说知道,又把英语书换到上面。
许棠低头继续读,没有问十一号去了哪里。他已经告诉过她,也按约定去了。可她不问,他竟不知道是应该先解释,还是先像以前一样等她问一道题。
早读结束,课代表收作业。他把本子递出去,看到数学最后一页空着,才记起昨晚做了前面,后面说等吃完饭再补。
课代表问要不要晚一点交,他说先交,空着的自己跟老师说明。
许棠没有把自己的答案推过来,问他是不是没有看见那一页。他说看见了,只是后来忘了。
她点头,从抽屉里找出昨晚做的另一份练习。
这是他以前以为自己很熟悉的一张桌子。今天她照旧坐在旁边,他却连怎么把话说下去都要先想。
周叙走到办公室,把没做完的作业说明。老师让他中午补好,没有替他找借口,又指出前面有两处条件读漏了。
他拿本子回来,课间先把漏掉的条件圈住。
赵启航看他不去接水,问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他说没有,朋友就把杯子拿过去,顺便替他接了一杯。
“你跟许棠吵架了?”
周叙抬头。
“没有。”
“你们今天说话像刚换座位。”
他看向许棠的位置,她正在前面和罗悦说什么。周叙把杯子接回来,道了声谢,没有把星期五的事告诉赵启航。
朋友没追问,转而说师范学校资料里有一处自己没看懂,晚上想找老师问。周叙叫他问完告诉自己去哪一间办公室,自己还有课程的问题。
两人约好午休过去,各自把要问的先写下来。
中午补完作业,周叙去食堂买饭。许棠和罗悦已经坐在靠窗的桌边,他站了一会儿,先问旁边的椅子有没有人。
“没有。”许棠说。
他坐下,罗悦在对面讲起作品栏的事,说有人把自己的画认成另一处门。她还特意去看了,发现两边的树确实很像。
周叙笑着说南门不是多一个自行车棚吗。罗悦说就是,所以准备把棚子画清楚一点,免得别人又认错。
许棠跟着接了两句话,拿筷子的手很稳,没有始终躲开他。
周叙低头吃饭,忽然想起星期五自己说的高兴。他当时确实高兴,后来回家,却把那一句高兴想了很久。三年里他盼过许棠看向自己,也会为她多说的一句话心里发热,可真要答应交往,他又先想到自己能不能做好。
和沈嘉宁散步时也一样。
她就在身边,讲一个只有他们记得的旧笑话。他想把那段路走长一点,也会在她提起家里的安排时,不知不觉少说自己的打算。
两个人向他说了喜欢,没有谁说需要他先把所有困难解决掉。他却总是先替别人想出一个不该答应的理由。
饭吃完,他端着盘子站起来,差点向许棠说放学一起走。想到那句话现在可能会被听成别的,他又停住。
许棠看着他。
“还有事?”
“今天你怎么回去?”
“去罗悦家。看她的画册。”
罗悦说画册有点旧,有几张页都脱了,得先找出来。许棠问能不能借两天,朋友说可以,要是少页也别以为是她弄丢的。
周叙点头,说那自己直接回家。他没有叫她改时间,也没有因为少了同行就另约一个下午来补。
午休后,他和赵启航去问资料。老师让他们先看清课程与学校要求,又问有没有觉得自己最需要补的一科。赵启航说英语,周叙说语文,想了想,又把最近漏条件的两道数学题拿出来。
老师叫他先把错误分清,基础不会与没有认真读题,补法不一样。他把这句话记下来,回教室后,发现那两处都不是什么新的难题。
下午邓文斌宣布十四、十五日按模拟考试安排,叫他们带齐东西,不要临时借笔。周叙整理好笔袋,顺便看了一眼许棠的桌角,她正在把基础练习的最后一题补完。
他等她写完,问能不能明天考完找个时间说几句。
“十七号的事?”
“不是改那一天。”他说,“有件你该知道的事,但我得先问清楚能不能说。”
许棠的笔停了停,接着说好。
周叙没有把话停在一个让她猜的地方。
“跟嘉宁有关。不是她让我替她说。”
许棠把本子合上,望着他,问是不是她也说了。
他没有回答细节,只说自己晚上先问,得到同意后再讲。
她点头。铃响时,两个人都把书换好,没有继续压低声音谈。
放学后,周叙独自走到旧街。路过卖本子的店,他没有再进去。自己那本已放在书包里,翻过的只有几页,不能再靠买一个新的来觉得问题已经有了地方放。
母亲让他帮忙把明天要补的货列好。他坐在柜台边,先写完数量,又把明天的考试用品核了一遍。
手机响起,沈嘉宁发来一处课程说明,问他是不是能补上上次的疑问。他读完,回了能,跟着说明自己想告诉许棠,她十一号也表达了喜欢。
“只说这件事,不讲你那天说的细节。你介意吗?”
她回得比平时慢。
“可以。不要转发消息。”
周叙答应,又说自己没有把对方的私话讲给别人,十七号的约定也没忘。
沈嘉宁问他现在是不是觉得烦。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不是烦,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清。
她说,考试先别漏题。
周叙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好。母亲问是不是有事让他分心,他说有一点,接着把数学漏做的那一页翻出来,先做完最后两道。
十四日下午最后一场结束,许棠站在楼道里等罗悦。周叙走过去,问她现在能不能听。
她让他到旁边说。
“嘉宁同意我告诉你。她十一号也说喜欢我。”
许棠没有立刻接话。楼道另一头有人在对答案,声音越来越大,她往窗边挪了一点,问他有没有答应。
“没有。我说十七号也会告诉她,当时能想清楚的答案。”
“同一天。”
她重复了一遍。
周叙点头,说不想在她面前只讲她的事,到了嘉宁那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也不想借一个人来搪塞另一个。
许棠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自己原来以为早一点说,至少他会先认真想自己。
“我有认真想。”他答得有些急。
“我知道。”
她这回没笑,也没有说早知道不说了。
“十七号别忘。”
他说不会。罗悦从教室里出来,叫许棠一起走,许棠回头应了一声,又问他今天的卷子有没有漏题。
“没有漏。”
“不会的呢?”
“还挺多。”
她听完终于笑了一下,说自己也是。两人没在楼道里接着核答案,许棠拿好书包,和罗悦向楼梯走去。
周叙回教室收书。平常相邻的两张桌子为考试分开了,许棠那张移在另一排,他把掉到椅子下的橡皮捡好,放到她抽屉里。
还有十五日的考试。
他背上自己的书包,把没做出的题号记进本子,走出教室。
赵启航正在门口等他,说今天不去操场,家里弟弟又留了一道题。周叙问是不是还在拆橡皮,朋友笑着说这回连纸都剪碎了,还得先找完整的一张。
两人一起下楼。母亲发来购物清单,周叙点开看,回了自己会带过去。他先把手机收好,问赵启航那道题到底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