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周叙没有跟着大家往走廊里挤。
他等老师收走答题纸,低头看自己留在草稿上的几个数。最后一道题写了一半,时间到了,后面的思路还在那里,偏偏没有变成能够得分的步骤。
赵启航从门口探头,叫他别想了,等卷子发下来再说。
周叙把纸收起来,跟他去还借来的椅子。考试时挪开的桌子需要归位,教室里一下子吵起来,有人推到一半便开始对答案,后面的人催了两次。
他把许棠那张桌子推回原处,看见自己放进去的橡皮还在抽屉边。她从另一边过来,说谢谢,又指了指桌脚,让他别把自己的脚压住。
两人把桌子摆齐,许棠坐下收书。
“明天要讲吗?”她问。
“可能先发数学。”
她点头,没问别的。周叙想起那张藏在自己书里的日程纸,十七号的数字已经看了很多遍。许棠没有再提醒,他却比她提醒时更难把心放下来。
放学后,他去便利店替母亲看了一会儿。陈慧出去取货,叫他帮忙把新到的价签贴好。周叙拿着纸找货架,贴完才发现其中两张次序反了。
一个熟客指给他看,他道了谢,把纸取下来重新贴。
等母亲回来,她问是不是考试太累。他说有一点,又说自己没看清。
母亲把剩下的价签接过去,叫他先回家吃饭。
晚上,周叙翻开数学练习,先把考场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次。做到了后面,结果仍然不对,他才看见自己漏了一个条件,不是只差把最后一行写完。
他没有把这张纸拍给许棠。
十号以后,他总想问她一点什么,哪怕只是问一题。问完,听见她像以前一样回答,他便能暂时觉得两人之间没有隔着那个还没给出的答案。
今天这道题,他想自己先找出来。
十六日上午,数学卷子果然发下来。
比上次低了十一分。
老师把选择题里两处错误圈在一起,叫他看,问是不是把前一题的条件带到后一题去了。周叙对着草稿看了一会儿,点头。
另外一道大题是真不会,不能用看漏了来解释。老师让他把这两类分开放,晚一点到办公室问后者。
他照做,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题号。翻到末尾,发现自己考后又做的那题与老师指出的不同,还要补第三处。
赵启航看了看,说自己英语也掉了,最气的是有一个词背过,又没写出来。他拿出昨晚抄的词表,想让周叙替自己核对,翻到背面,发现上面还记着给弟弟讲的题。
“怎么都在一张纸上?”周叙问。
“想着正好有纸。后来又找不到。”
他把纸折成两半,说弟弟已经做出来了,自己倒有一半没背完。周叙替他遮住中文,先抽了几个。问到第三个,赵启航停住,问能不能换一个,随后自己笑起来,说考试也不能换。
周叙让他先把会的写好,错的单独留出来。两人弄了几分钟,班里有人叫赵启航搬桌子,他起身,把词表交给周叙,叮嘱别夹进自己的书里。
周叙把它放到对方桌面的笔袋下,拿起自己的数学卷。他也有好几张不同的纸,分了错误、写了计划,可昨天晚上仍然没想起来先核哪一张。
他找了一只文件夹,把考试的放进去。英语与数学分开,老师让补的在最前面,不再把后面没做完的那一页藏到别的东西下面。
赵启航回来,拿起词表,问下午还抽不抽。他说抽,但先各做自己的题。
两人一起去接水,路过作品栏,罗悦正在把画纸换成更牢一点的夹子。
许棠在旁边帮她拿着书,低头看自己的数学卷。
周叙走过去,没有先问她考了多少,问下午是不是也要找老师。她说要,自己有两处不懂。
“那一起去?”
“可以。按到的顺序问,别替我先讲。”
他答应。罗悦把最后一只夹子扣上,松了一口气,叫他们别在这里继续讨论,自己还没敢看作文分。
中午,三人照旧坐在食堂。说到明天,罗悦提起想把画册带回来,许棠说自己已看完,明早给她。
周叙知道那本书确实借过去了,也知道她并没有把这一星期全部留给自己的答案。她还在做题,看朋友的画,跟别人说笑。
他却仍想把一句话说得没有人难过。
下午去办公室,他们各自问题。许棠先到,站在老师桌边,拿笔补下缺的那一步。周叙等在门口,听见老师提醒她别只记今天这一题,要把方法带回去再做一道。
轮到他时,老师指了指那份分好的错误,问今晚准备补哪一类。
“先补不会的。”
“时间够吗?”
他报了几样作业,报到后来,自己先停下。每一项都写在本子上,偏偏没有给哪一项留够时间。
老师让他挑重点,别总是把计划写得像自己有两个晚上。他把两道同类型的题合到一起,留了一段时间核对前面的选择题,再把英语复习写上去。
出办公室,许棠等在走廊一侧。
“问明白了?”
“明白了,还得做。”
她点头,说自己也是。两人往教室走,走到楼梯口,周叙叫住她,说明天放学还是去上次的小花园,问她愿不愿意。
许棠看了他一会儿。
“愿意。”
他没有再说若忙可以改天。她也没有让他现在就把话讲完。两人把时间确认好,回去上最后一节课。
放学后,周叙独自走到店里。母亲已经把今天的货收完,问他明天是不是也要留下。他说不用,放学有约,晚上再回来帮忙。
陈慧没有问与谁,只让他记得吃饭。
回家以后,他先做一道老师指出的题。写到中间,手机亮起来,是沈嘉宁问他数学卷子发了没有。
他说发了,比上次低。
她问要不要一起看,他说老师讲过,自己正在补,跟着问明晚八点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十七号的事?”
“嗯。不是改到后面。”
她回了可以。
周叙把手机放下,低头继续做。写到第二遍,前面那一处终于没有再错。他把草稿压在课本下面,没有因此觉得另一件事也能顺便解决。
饭后父亲坐在客厅,问这回考得怎么样。他说明天其他科还会陆续出来,数学先低了一些。父亲让他别只报分数,有什么没学会也说说。
他讲了几分钟,父亲听到后面已经跟不上,仍然问能不能把那一页翻出来。周叙拿出来,见父亲皱着眉认真看,反而有点想笑。
“你也不会。”
“不会就看看。你刚才还没把哪里不会讲清楚。”
他重新说了一遍,发现自己这回讲得比办公室里清楚。父亲点头,叫他把明天要问的留下,别为了今晚做完就把不会的略过去。
回房间,周叙打开那本深色硬壳本。里面有课程的问题,还有两句没有写完的私话。
他把“高考以后再说”那一行划掉。
考试当然很重要,但即使没有这场考试,他现在也不能只想着一个人。他想见许棠,也想见嘉宁,知道两人是在问交往,却还没有作出愿意只与其中一人恋爱的选择。
他曾想用自己以后可能做不好的事,把两个人都先推远一点。那听起来很体贴,也省得说出真正让人为难的部分。
可明天许棠会坐在长椅旁,嘉宁会按八点的约定接电话。
她们都已经说过想要什么。
周叙把本子合上,找出英语书,给自己定了今晚剩下的复习时间。到了时间,他收好书,在手机上确认两个约定,没有再加一个新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