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旧街时,沈嘉宁把介绍册换到另一只手上。
周叙看见她换手,问要不要放进书包。她说还要再看几页,刚说完,风就把最外面的复印纸掀了起来。
他伸手替她按住,等她把纸收好。
路边有个孩子蹲着玩石子,两人绕过去,走到周家的便利店前。陈慧站在货架边,认出沈嘉宁,笑着问这次怎么又来得这么急。
“上午有课。”她说。
陈慧问吃过饭没有。她说在车站吃了面包,话一出口,肚子竟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周叙看向她。
“外婆做了饭,在等。”她赶紧说,“我过去了。”
母亲替她安排的辅导九点半结束,她却在最后追问了一道题,出门时又折回去拿落下的介绍册。错过原定的车次后,她给外祖母打过电话,改口说午饭别等,自己下午再来。
她还以为能顺路买点东西,结果到榆城已经来不及慢慢吃。
陈慧让周叙拿一盒奶给她,她拒绝了一次,还是接住。周叙把吸管递过来,叫她别边走边看资料,街上还在施工。
沈嘉宁站在店门口,把吸管插好。
“你几点回家?”她问。
“过一会儿。我爸今天在家,晚饭早点吃。”
她想问能不能送自己到车站,算了算来回的时间,最后只说到云州再告诉他。
周叙答应,转身去接母亲递来的纸箱。她看着他把箱子放到地上,在袋子上写下商品的数量,没有再叫住他。
到了外祖母家,陆秀兰已经把饭热了两次。
“差点就不热了。”老人给她盛出来,“怕你一会儿还得走,吃得急。”
沈嘉宁把书包放下,坐到桌边。外祖母没有问见到了谁,先问介绍册是不是很重,车上有没有座位。她一一回答,吃到一半,才说今天和周叙的同桌一起去看了资料。
“男同学女同学?”
“女生。叫许棠。”
陆秀兰点头,把窗边的衣服收下来。
“那你说叫人来吃饭了吗?”
“问过了。还没定。”
她说得比自己预想的平静。外祖母没有替她分析那个女生,念叨的是三个人一起查,总比一个人瞎猜好。
沈嘉宁把剩下的饭吃完,去水池洗自己的碗。陆秀兰拿来两个盒子,她先伸手接,想到上回没空拿回来的那一摞,又缩回去。
“今天别装了,车上不好拿。”
“那盒子留下。”
她笑着答应,替外祖母把洗净的空盒一个个扣好。临出门,老人还是往她书包侧袋塞了一只橘子。
车站候车的人比上午多。沈嘉宁找了个位置,给母亲发到站的消息,接着看见许棠刚才发来的那句话。
资料看完了,不明白的再问。
她已经回过好。现在点开,头像下只有今天的几句对话,远比她记忆里的许棠年轻。
沈嘉宁想问她平时与周叙怎么复习,想问他最近爱看什么书,想问今天写在纸上的学校是不是一定要与他同校。
这些问题写出来都很自然,也都不必由她回答。
她把输入框清空,只拍了一页自己找到的课程说明,说明这是下午漏掉的一页,若需要可以看看。
许棠没有马上回复。
广播开始检票,沈嘉宁把手机放好,拎包排队。她在车上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手里的橘子已经被捏得有一点软。
列车停在中途一站时,她看见窗外站着两个背书包的学生,一个替另一个把领口翻出来,笑着说了什么。
她想起大学那顿饭之后,自己在校门外等过一班车。周叙已经送她出来,她说知道路,叫他先回去。车迟迟不来,她站得腿酸,手里还拿着两张原本想约他一起去看的演出票。
后来她把票给了同学,没说是为什么。那位同学看完回来,兴致勃勃给她讲了很久,她也认真听,第二年还自己买过一次票。
那不是她此后唯一记得的大学生活。可如今隔着车窗看见两个学生,她先想起来的仍然是那一天。
她把橘子剥开,分出两瓣,慢慢吃完。前排有人把座椅往后放,她把介绍册收到腿上,免得书角被碰到。
手机还没有亮。她想了几次,没把“下次送我去车站”发过去。那是下一次要问的话,也要听他当时有没有空。今天他已经回到店里,她得把这一路先走完。
到云州后,她先给母亲发消息,再告诉周叙自己到了。周叙回了一个好,跟着问她今晚还做不做那几道题。
“做。也不敢不做。”
他笑着发来自己整理的条件。沈嘉宁打开看,发现有一行被划掉,旁边换了一种写法。
“老师改的?”
“自己改的。上次我们绕远了。”
她在车站出口停下,把那一行读完,才看见母亲的车。
这次她直接坐进前排,开口说今天耽误了哪一班车,午饭怎么吃,下午去了哪里。陆文清听完,问她是不是还想每个休息日都这样往返。
“不会每次。”
她答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轻易。
“下一次想十一号回去。”
母亲没有立刻同意,也没有立刻反对,叫她先看学校的安排。
六号,顾雨桐的英语活动在多功能教室举行。沈嘉宁帮她把稿纸订好,陪她走到门口。朋友站在墙边,把开场念了两遍,第三遍反而卡住。
“我刚才是不是忘了一句?”
“意思都在。”
“不是问意思。我就怕一进去,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嘉宁把稿纸递回去,让她指着第一行再读。读完,里面叫了下一个名字,顾雨桐把纸折好,塞到她手里。
“你等我。”
她点头。
门关上以后,她站在走廊里,没有给周叙发消息。窗外有人搬体育器材,轮子到台阶前停住,几个学生合力抬上去。她看着他们折腾,再看门口贴的顺序表,一会儿就轮到了顾雨桐。
等朋友出来,脸红得厉害,第一句话是忘了一个词。
沈嘉宁问后面怎么说的。
“换了个简单的。老师还接着问,我都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好。”
两人到楼下买水。顾雨桐说起那句问答,先懊恼,讲到后来又笑,说自己没按稿子背,反而说完了。
沈嘉宁把一直替她拿着的纸递回去。上面有自己改过的句子,也有顾雨桐后来重新划掉的词。朋友把它收进书包,说结果过两天才公布,今晚先不想了。
“你别替我先想。”她补了一句。
“谁替你想了?”
“你刚才看顺序表,看得像负责安排的人。”
沈嘉宁笑起来,拧开水瓶。她以前确实负责过很多安排,今天站在门外,却只能等朋友自己讲完。
那天下午,她到办公室归还专业介绍册,将自己的复印件收好。晚上,周叙说十一号下午有空,问还是去图书馆吗。
她看着那个问句,先打了一个不。
接着才写:“这次想跟你出去走走。”
发送之后,她又添了一句。
“就我们两个。”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沈嘉宁坐在书桌前,明明没有声音,还是把房门关上了。
周叙回:“可以。你想去哪?”
她没有把准备好的几个地点全发过去,只说想去河边,那段小时候常走的路。
他说明白,问她几点到。两人把时间定在十一号下午三点,留够她到外祖母家吃饭的时间。
定好以后,沈嘉宁把本子翻到日程那一页,将三个字的图书馆划掉。她换了新的地方,写完,又在旁边加上周叙的名字。
许棠这时回了白天那页资料的消息,说谢谢,自己也找到一处课程的补充。
沈嘉宁点开看完,保存下来。
她没有把十一号的安排发给她。
桌上还有顾雨桐忘记拿走的一支笔,她把笔装进明天的书包,又把课程安排抄到新的一页。数学老师留了几道需要补做的题,她选了其中一道,不再反复点开周叙刚才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