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七日,邓文斌发下来一张纸,说这不是志愿表,让他们别急着当作已经填完了。
纸上要写想了解的专业、家里有没有意见,以及希望学校解答的问题。周叙把它夹在书下,准备午休再看。赵启航已经先填了一行,写的是师范。
“你不再看看?”周叙问。
“早就在看。”
赵启航把纸拿给他,下面还写了几所学校。周叙认出其中一个校名,问是不是离家有点远。
“我妈也是这么问的。远归远,先看能不能考上。”
他把纸收回去,没有问周叙两位女生的事。最近他总带一本薄册子来,夹在篮球杂志里,周叙以前只以为那也是球队资料。
上午的课上完,赵启航叫他去操场投一会儿球。周叙说下午还有卷子,他就把书包一扔,问二十分钟总有吧。
他们在器材室外借了球,走到最远那个篮架。太阳已经有些晒,地面上留着前一组学生划的线,赵启航站在线外,第一球没碰到篮板。
周叙笑了。
“就你还说二十分钟。”
“活动开就好了。”
赵启航跑过去捡球,回来时把球扔给他。两人轮流投,没几次,一个低年级男生站在旁边问能不能一起。
赵启航说可以,把球传过去。那男生接得有些慌,出手之前先看他们,球又掉下来。他没有催,指着刚才那条线,叫男生走近一点试。
周叙站在旁边等。平时赵启航争抢球权比谁都快,这时却能把一个动作说上两遍,等对方自己试出来。
过了一会儿,那男生投中了一个,捡球时笑得很响。赵启航跟着喊了一声,再把球递给周叙。
回教室的路上,周叙问他为什么想读师范。
“我以前投不进的时候,有人也这样教过我。”
“所以去教体育?”
“不一定。我球打得也没那么好。”赵启航说,“想过教数学。以前给我弟讲题,讲了三遍他才会,还挺有意思的。”
他讲起那个弟弟,抱怨人一边听题一边拆橡皮,最后整张桌子都是碎屑。周叙听得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朋友已经想过很多具体的事。
他的纸上还只有一个没写下去的专业名字。
进教室前,周叙去洗手。回来时,许棠坐在座位上,把基础练习和课本摊在一起。她看见他手上没擦干的水,递来自己刚用过的毛巾角,让他先别碰卷子。
“去打球了?”
“一会儿。赵启航说他想读师范。”
“挺适合。”
“你也觉得?”
“他劝人先把名字写上报名表的时候,很像老师。”
她说的是上学期运动会。周叙想起来,笑着把水擦好。许棠没再聊,低头把一道刚才没算完的题补下去。
他展开那张调查纸,在专业一栏写电气工程。
家里意见,他不知道怎么写。父亲听他说过,母亲也说先看成绩,但他还没有把四月四日查来的东西完整讲给他们听。
最后一栏,他先写下实验课,又划掉,改成问不同学校的课程和实践有什么区别。看起来仍旧很大,他想了想,拿笔添了一句:自己现在还缺什么基础。
午休快结束时,邓文斌来收纸。周叙没有交,走过去问能不能明天早上补给他,今晚先与家里谈一下。
“可以。专业也不只看家里意见,你自己那栏写完了吗?”
他把纸展开,老师看了一眼,叫他把需要问的留着,下一次集中解答。又提醒他,有些材料会讲行业的热闹,却不讲大学里具体要学什么,让他先把课程看明白。
周叙点头,回到座位,把复印件与那张纸夹在一起。
放学后,许棠照旧和他从南门走。她今天没有先拿作文,走了一段才问十一号要不要再去图书馆,把上次没找到的资料补齐。
周叙停了一下。
“十一号下午我约了嘉宁。”
许棠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还是查资料?”
“去河边走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得有些慢。许棠望着前面,问是不是他以前讲过的那段路。
他说是。
“她想回来看看。”他补了一句。
“你呢?”
周叙看向她。
“我什么?”
“你想不想去?”
他本来想说反正那天下午没事。许棠等着,他想起沈嘉宁问自己还想不想见的样子,最后说想。
许棠点了点头,走到路口才再开口,说明白了,那就另找时间。
周叙问她是不是今天不舒服。她说没有,只是午后的题做得有点累。
这次他没有再劝她吃东西。公交站来了人,她往前走两步,说自己从这里回去就行。
他看着她走过去,想叫她,又不知道叫住以后应该说什么。最后,他先把自己的调查纸收好,往家里走。
父亲今天回来得早,正把几样工具归到旧盒子里。有一把钳子找不到原来的格子,周叙替他挪了挪隔板,父亲就把位置让出来。
晚饭前,他把复印的课程介绍拿给父亲看。
周建平慢慢读,见到有些名称,先问这是不是与自己上班修设备差不多。周叙说有相通的地方,但还要学理论、实验,具体做什么不一定一样。
“那你是喜欢修东西,还是喜欢这个专业?”
他一时答不上来。
父亲把那几页纸放平,没有顺势说那就算了,叫他把不清楚的去问老师。
周叙又读了一遍课程的名字,指着其中两门,说自己想知道设备为什么这样设计,为什么换个条件就不能照原来的办法做。他说得还不完整,父亲听了一会儿,拿起那张调查纸,问这个问题有没有地方写。
他把纸展开。父亲看见空着的家里意见,说不用写得跟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等母亲回来也问问。周叙把刚才准备抄上去的“家里希望找稳定工作”留在草稿上,先给另一句话腾了位置。
周叙拿起笔,在旁边记下这个问题。他先前还觉得学校那张纸很容易填,现在发现家里也没有一个现成答案。
陈慧把饭端过来,看到桌上摊着资料,问大学要读几年。周叙说一般四年。她点点头,问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城市。
“也看过。云州比较近。”
“近当然方便。”母亲说,“远一点合适,也可以算算。别把什么都先替家里省掉。”
父亲在旁边说,日常花销得算,但现在连分数都没出来,也别自己把路都划没了。周叙低头吃了一口饭,过一会儿,说自己先把学校列全。
饭后,他把家里意见写成几句具体的话,没有只写同意。他补了课程的问题,也补了住宿与费用需要核对的地方。
最后是姓名。
纸上明明有一个姓名栏,他上午却一直空着,好像先写别的就不用承认这是自己的打算。现在他把周叙两个字写好,放进明天要带的书里。
手机响时,他正在给许棠拍那几页资料,想说明今天和父亲谈出了一个新问题。
是沈嘉宁。
她问河边那家旧文具店还在不在,想顺便看看。他回说店已经换了,现在卖手机配件。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那就去别处。
他问是不是想买以前那种硬壳本子,答应明天路过时看看。她说不用特意去,他说自己也要买一本,用来放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聊完,他点开许棠的名字,把照片发出去。
“明天给老师之前,你帮我看看问题是不是写得太大。”
许棠隔了一会儿才回。
“好。你带来。”
周叙看着那五个字,把手机扣在桌边,重新拿出英语练习。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一句话说得很清楚,也知道许棠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接一个玩笑。明天见到她时,得问问那道让她做累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