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周遥收到小店那单的三百元余款。她看清转账金额,发了收款确认,把表格里的应收改成已收。四张图总共六百元,现在才真正齐了。

她没因此给自己再接一单,也没有立刻花掉。手机里的下一条是方敏问衬衫洗完有没有褪色,她说自己又没穿,让方敏看水。对方回还好,随后说公司开会,晚点聊。周遥把她忘下的发圈盒子移到书桌边,免得下次来又找不到。

陈川上午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时离两点还早。他把昨晚剩的玉米热了,吃完收碗,拿起书翻了一会儿,才想起出门不一定要带这本。图书馆里有书,带着它也行,他最后还是把旧书放进包里,书签露出一小截。

两点差五分,周遥已经换好鞋。陈川看见她站在玄关,问是不是现在就走,她说可以,今天没找钥匙。他点头,去房里拿包,自己却又退回去拿水瓶。

“这回是水。”她说。

“总有一个。”

周遥笑了,将手里的塑料钥匙圈扣到袋子内侧。她们宿舍以前有人天天忘门卡,其他人也笑,笑完就替她开门。现在她站在这里,看他将水瓶放进去,反倒不想接着讲另一个人的故事。

两人坐车去南桥区图书馆。路上没有多少话,陈川靠着窗,周遥看手机里提前记下的书名。她不是想把图书馆逛成一次打卡,也没准备给他讲这些书为什么都值得看,只告诉他进去后自己大概先去艺术那边。

馆里比外面凉。周遥刚走到门口便将步子放轻,陈川跟在后面,看到她的手已经搭在包口,好像怕钥匙再响一声。她回头用手指了指方向,没有开口,他点点头,跟她走到那排书架。

她要找的第一本在目录里有,架上却没看到。周遥蹲下,从下层往上认书脊。陈川站在旁边找了一会儿,几次想抽出看起来相近的书,又担心把顺序弄乱,只把书名记牢,再慢慢看。

周遥问了工作人员,得知那本暂时不在架上。她有点失望,回来时说先看别的,伸手拿了另一本。陈川觉得刚才自己没帮上忙,正要再找一遍,她已经走向阅读桌。

“不用找了。”她小声说。

他跟过去,两个人选了一张空桌的两侧。周遥将铅笔和本子拿出来,陈川却发现自己还没有选书。他把带来的旧书放下,绕到另一边找了一本讲普通河流与城镇生活的书,页数比自己想象的多,拿回来时,周遥已经抄了半页笔记。

他坐下,从目录看起。图片里有不同形状的堤岸,他有几个地方想问她看不看,抬头见她眉头微皱,正在比对两张印刷图,便先翻过去。

她并不是没察觉他抬头,只是这一页正好讲到她以前不明白的一个处理方法,得接着读才能把前后连起来。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将笔放下,揉了一下食指,发现他已经看到了后面。

“你在看什么?”她压低声音。

陈川把书转一点,给她看河岸的照片。周遥点头,用指尖隔空指了一处,说这种下面的台阶跟他昨天发的照片有点像。他翻回刚才想给她看的那页,她看了一会儿,问那是不是给人停船用的。他说书里讲有的会这样,不过这张自己还没读到解释。

她没有要求他马上弄明白,反而把书推回去,示意他接着看。陈川低头找那段字,找到后,抬头时她又在记笔记。他把答案留在心里,没有再叫她。

三点过后,周遥换了第二本书。她原来那本想看的没找到,手边这本却意外合适,只是有几页难懂。她读一段,再看图,来回两次,还是没明白,便在本子上记一个问号,准备以后再查。

陈川喝完带来的水,指了指外面,她点头。他出去接水,在走廊里看时间,还不到四点。平常去一个新地方,他到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想往别处走。坐在这里却没有那种必须尽快把下一站也看完的念头。

他并不是没有觉得无聊。刚才一段读得太细,他已经翻快了几页,见到图片才停。只是周遥在旁边也有自己的事情,没人等他给出一个今天值不值得来的结论,他可以再坐一会儿,也可以先起身。

回来后,他拿起自己的旧书。周遥看见封面,笑了一下,指了指图书馆的书,又指他的。陈川用手比了个换一换,自己也笑,随后将借来的那本合好,放到旁边。

窗外的树影慢慢挪到玻璃上。周遥写字的手停住,目光顺着光落到桌边,那条硬纸书签正好夹在他指间。他翻页时,会先把纸条放在原处,像怕弄丢,读完再挪。

周遥在图书馆记笔记,陈川在桌子另一侧读旧书,指间夹着硬纸书签。

她想起前几天他用泳馆小票时没这么小心,手里的铅笔在本子上划出一小段多余的线。周遥低头擦掉,刚才读到哪里却暂时忘了,只好往前再看两行。

四点二十分,陈川问她还要多久。她看见他先把书合上,回答还想半个小时。

“你要先走吗?”

“我想下楼看看报刊。”

“好,四点五十门口?”

“行。”

他把桌上自己用过的地方收好,没把她摊开的书也替她合上。周遥听见椅子轻轻移开,重新低头,读完剩下那一节。她没有因为他不在对面就立刻觉得该走,却也比刚才更频繁看时间,怕自己忘记约好的半小时。

四点四十五,她把笔记收进包,依照馆里的指示放好看过的书,去找出口。陈川已经在门口等,手里提着水瓶,正在看一张活动海报。她过去问等久没有,他说没有,刚出来。

外面还是热。两人走到路边,周遥问他看了什么报刊,他说有一期介绍旧桥,照片拍得很好,但自己没记住刊名。他拿出手机,给她看刚才记的一小段页码信息,后来又觉得这张没什么可看,收回去了。

“今天那本没找到。”他说。

“嗯。不过看了另一本,也可以。”

她将布袋往肩上提了一下,陈川看见袋口露出本子一角,问记完没有。她说记了一点,有的还看不懂。他点头,不急着用“下次就懂了”来替她把这件事说圆。

等车时,周遥指了指旁边一家卖凉面的小店,问要不要先吃一点再回。陈川午饭吃得早,这会儿确实饿,答应了。两人各点一份,她的加辣,他的只放一点,坐下后还是隔着一张桌面。

陈川问明天她有没有工作安排。周遥说暂时没有新的交付,上午可能整理今天的笔记,又想了一下,说也许还会再来这里。

“我明天去游泳。”他说。

“那下次。”

他点头。这回她说下次,没觉得两个日程没碰上就算刚才那几个小时白过。凉面送来,她先拌自己的,再抬头告诉他,辣椒酱在桌子最边上,他要加的话,得先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