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日上午八点二十,林见微第一次在普通聊天软件里收到沈砚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收到。” 昨晚他们把最低失联响应从桌面规则变成了三个现实联系人。许知言负责约定窗口,林见微负责医疗判断,周渡负责必要时到公开地点核查。
沈砚分别加了三个人的号码。 没有建立新群,也没有把备注改成执笔者。
林见微的上一条消息是早上七点五十八分发的:“今天白班,下午三点后可能不回。” 这不是报告行程,只是取消原本约好的资料复核。沈砚回复收到,意味着会议顺延,不意味着他知道她接下来去哪、接触谁。
身份公开后的第一个早晨,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区别。 九点十分,周渡在频道里问:“你午饭在哪吃?”
沈砚回答:“为什么问?” “昨天不是说可以普通接触?”
“普通接触不等于每天一起吃饭。” “明白。”
周渡没有追问。 五分钟后,他发来一张医院食堂的价目表,抱怨排骨又涨了一块钱。沈砚看完,没有分析这是不是某种试探,只回了一句:“你可以拒绝购买。”
周渡发了个很丑的笑脸。 许知言则什么也没发。
她知道名字以前,会把执笔者几小时不回应视作组织节奏;知道以后,反而更容易把沉默解释成加班、通勤或休息。 这种具体感能够减少神秘,也可能制造新的越界。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沈砚收到公司合规系统转来的一份项目通知。 衡川集团为“地方事故资料援助计划”投保数据责任与受托资料损失险,保险经纪把安衡列入三家询价机构。正式核保前,需要组织一次风险访谈。
通知里列了六名建议参加人员。 沈砚排在第五。
理由是他处理过医疗设备运输、事故资料保存和第三方服务外包相关审核,能够协助核对授权范围、服务商责任与退出后数据处置。 这不是陆衡川发来的私人邀请。
保险经纪先向公司发函,部门主管再从公开项目经历中选人。流程完整,费用真实,连会议地点都定在安衡保险的客户洽谈室。 沈砚没有立即接受。
他打开利益冲突申报,填写:本人曾作为普通目击者出现在与投保方历史合作企业有关的公开事件中,并认识报道该事件的记者,不宜担任唯一判断人员。 他没有写卡牌、庇护所或许知言的能力。
主管看完,把他从主审改为列席,最终意见由另一名资深核保人签署。 “你这也报冲突?”同事问。
“不报,出事以后它就会变成为什么没报。” “那你还去吗?”
“去。只做资料边界和流程问题,不碰费率结论。” 会议定在十一月十一日下午。
沈砚把通知放进工作日程,没有马上告诉守灯人。他先判断这是不是一项需要组织响应的风险。 衡川依法投保,安衡正常承保。他作为员工列席,既没有被单独约见,也没有被要求携带私人材料。
如果因为陆衡川可能出现,就让周渡守在楼下、让许知言提前调查参会名单,反而会把一次普通业务接触变成可观察的异常反应。 午休时,他才在核心频道说明:“十一日,我会以保险公司员工身份参加衡川项目访谈。”
周渡问:“需要接应吗?” “不需要。”
“结束后确认?”许知言问。 “可以。会议预计十六点结束,十七点前未确认,先打普通电话。没有其他危险迹象,不启动现场核查。”
林见微补充:“如果你主动说延时呢?” “窗口顺延,以最后一次明确消息为准。”
四个人用了不到三分钟完成约定。 没有人要求知道陆衡川会坐哪把椅子。
许知言随后提出,把这次确认当成最低响应的第一次真实使用,而不是特别保护任务。 “我不会查会议室监控,不会让编辑部同事盯衡川车辆,也不会因为你晚十分钟就联系周渡。”
林见微说:“我也不会预留救护车。真有医学危险迹象,再按公共急救流程处理。” 周渡最后一个表态:“我下班照常值班,不去安衡附近。”
沈砚逐条确认。 身份公开并没有让三个人获得更多能力。他们仍然看不见他的存活状态,无法替他读取卡牌,也不能让陆衡川忘记一次会面。新增的只有几个真实号码和一套有限责任。
这正是沈砚愿意交出的部分。 下午,长明档案服务部收到陈望川律师确认的问题清单。
提问方是岑河县地方志办公室、公证处、衡川资料援助项目与《临川视点》。四方共用十二个问题,回答也会在同一时间向四方开放。 问题只涉及协作中心的发文流程。
谁有权拟稿,谁能使用公章,附件是否与正文登记在同一目录,河堤事故后的三封合作函分别发往哪类机构,项目协调员和审核医师各承担什么责任。 没有申请人姓名。
没有“你是不是上一任发牌人”。 陈望川删掉了两道超出范围的问题。一道询问他是否见过异常恢复,另一道要求确认白芮华所说的申请人是否接受过协作中心观察。
律师写明:拒绝回答不是肯定或否定。 许知言接受删除。
陆衡川也没有反对。 同一条窄门,双方都暂时没有伸脚去挡。
傍晚六点四十,沈砚下班后去了附近眼镜店。 镜架右侧螺丝松了,店员用两分钟换好鼻托,又劝他重新验光。他排队等了半小时,出来时看见周渡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两人隔着人行横道对视。 周渡拎着一袋矿泉水,没有过来。
绿灯亮起,他才在普通软件里发来一句:“医院采购,路过。” 沈砚看着那行字,走到他面前。
“你不用解释。” “怕你觉得我跟着你。”
“我会判断。如果真怀疑,我会直接问。” 周渡把矿泉水换到另一只手:“知道名字以后,反而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了。”
“按昨天以前的方式。” “昨天以前我不会在路边跟一道声音聊天。”
沈砚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一起回家,只在便利店外站了三分钟。周渡说医院更换夜班巡查表,沈砚提醒他不要因为知道执笔者住在哪个方向,就顺便承担下班护送。
周渡原本准备说自己只是顺路,话到嘴边又改了。 “我确实想过,既然知道人了,多看一眼总没坏处。”
“一次多看一眼,十次就会变成固定路线。” “你担心我暴露?”
“也担心你把自己的下班时间变成我的保安服务。” 周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
他替医院做夜间巡查,已经习惯把看见风险和负责处理放在一起。可沈砚不是他的岗位区域,也没有签下委托。担心一个人,不自动产生长期监护权。 “那普通朋友怎么做?”他问。
“偶尔遇见就聊两句。真想约饭就提前问,不拿安全当理由。” “这条比任务规则难记。”
“所以先从不跟着我回家开始。” “那明天呢?”周渡问。
“明天也不用。” “后天衡川会议?”
“更不用。有人等在楼下,才会让普通会议变得不普通。” 周渡点头,提着水往医院方向走。
二十二点零四分,十六笔经验到账。 有效经验从六百六十九升到六百八十五。
沈砚在最低失联响应后补了一条说明。 知晓现实身份,不等于默认获得行程。
写完以后,他收到保险经纪更新的参会名单。 衡川一方共三人。
程蓁负责项目资料,法务负责保险条款。 排在第一位的,是陆衡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