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周渡收到一份没有卡牌字样的情境问卷。 问题只有五个。
看见歹徒挟持人质,是否换位;看见同事困在起火房间,是否换位;看见陌生儿童被困电梯,是否换位;目标拒绝时是否发动;无法判断自身落点时是否发动。 周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医院巡完一层门诊区,处理了一次家属争吵,又去监控室检查昨日故障电梯附近的录像。午休前,他才把答案发回来。 “第一种不换。我进去只会多一个人质。第二种先看消防条件。第三种可以,但要先停梯、断电、确认落点。目标拒绝,不发动。看不清落点,不发动。”
最后还有一句。 “我愿意救人,不愿意替一张卡证明它有用。”
他还附了一张自己画的简图。十米半径内分成三个区域:看得见且能判断落点;看得见但无法判断后续环境;只能通过摄像头或声音确认。只有第一种被他标成可考虑发动。 图下写着:如果现场有更安全的正常救援办法,先用正常办法。
沈砚没有要求这句话成为卡牌限制。限制栏只能约束能力效果,不能把一整套职业规范塞进十五个字。行为边界必须由使用者理解并承担,而不是幻想系统替人做完判断。 沈砚把这份回答放在三张草案旁边。
他没有问周渡敢不敢。敢于进入危险和知道什么时候不能进入危险,是两种能力。 上午十点五十一分,杜海宁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三。】 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温岚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四。】 同一时间,衡川总部的关系图增加了一个新标记。
许知言调阅北郊铁路器材厂旧仓区图纸的申请,进入了区档案馆正常流转程序。申请本身不保密,旧仓区现产权方又恰好是衡川一家已停业子公司。产权事务人员收到档案馆核对函后,把消息报给集团合规组。 分析员将“临川应用认知研究中心”放进陆衡川面前的报告。
“她在查这个机构。” 陆衡川看了两遍名称:“注销多久了?”
“九年。最后出资方后来被我们收购,但没有发现研究项目随资产转入。旧仓区土地经过两次处置,现在登记在停业子公司名下。” “没有发现,还是没有?”
“目前只能写没有发现。早期纸质档案不完整。” 这正是集团给许知言回函时使用过的措辞。
陆衡川没有要求阻止调阅。 “把产权沿革和现存消防资料交给档案馆。内部另查当年的资产接收清单。”
分析员问:“如果旧项目确实留下了东西?” “先知道是什么,再决定承担谁的责任。”
“要通知旧仓区值守人员吗?” “只通知依法配合,不接触记者,不移动物品。”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从现在起,任何人进入旧仓区都做正常门禁登记。别增加临时摄像头。” 不增加,说明那里原本就有。
陆衡川让人调出九年前的资产接收清单。清单上只有土地、两栋旧楼、配电设备和一批按废旧资产处置的办公家具,没有生理记录仪,也没有实验数据服务器。 附件里却有一张异常简短的销毁证明:三十七块存储介质因“项目终止”统一消磁,执行单位盖章模糊,见证人栏只写了一个姓韩的签名。
分析员问:“韩启良?” “不能靠一个姓确认。”陆衡川说,“找原件,核签名,查执行单位。不要把答案写在问题里。”
他与许知言在不同房间里做了同一件事:拒绝让一条看似顺手的线索提前变成结论。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罗梅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五。】 三点三十一分,许知言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六。】 她收到了档案馆的补充通知:产权方已确认图纸移交情况,三天内可以提供可公开部分。
流程顺利得让她警惕。 “他们知道我在查了。”她对沈砚说。
“从你提交申请开始,就该按他们会知道处理。” “要撤吗?”
“不撤。撤回本身也是信号。只拿依法公开的资料,不去旧仓区,不联系名单上的旧员工。” 许知言问:“如果他们主动邀请我进去?”
“先把邀请原文留存,再讨论。” 顾行舟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只被允许按月提供旧材料,不进入核心频道,也不知道许知言具体查到了哪一步。
线索提供者不是行动指挥者。 傍晚六点零二分,齐衡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七。】 六点二十六分,陈满仓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八。】 六点三十一分,林见微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九。】 七点四十分,孟良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二十。】 晚上八点,周渡结束白班,却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他右腕的旧扭伤已经基本恢复,仍按医生建议减少突然负重。保安值班室里,新来的同事正在看电梯事故培训视频。画面反复强调三件事:切断主电源、确认轿厢位置、等待专业救援。 周渡看完,走到医院西侧的小花园。
沈砚坐在隔着一排灌木的便利店靠窗位置。他能看见周渡,周渡却只能在脑海里听见执笔者的声音。 “昨天的问题不是考试。”沈砚说。
“我知道。” “空间换位是绿卡。交换发生时,你会出现在对方原来的位置。它只检查那一瞬间是否会立刻造成严重伤害,不替你确认后续风险。”
“能把人强行换出来吗?” “不能。目标必须清醒同意。”
“昏迷的人呢?” “不能发动。”
“每天一次?” “用掉以后,第二个需要救的人只能靠正常办法。”
周渡靠着花坛边缘,没有马上回答。 “为什么是我?”
“不是因为你服从。”沈砚说,“是因为你昨天五个问题里,有四次先判断环境。你的工作也让这张卡存在明确的救援场景。” “第五个呢?”
“你说不替卡证明有用。” 周渡笑了一声:“这句也算对?”
“最重要的一句。” 沈砚让周渡沿着花园步道估算十米。周渡走了十三步,又用手机测距校正。灌木、玻璃和门都不会自动阻断交换,只要他亲眼看见目标;反过来,隔着监控屏幕看得再清楚也不算。
“镜子呢?”周渡问。 审核界面给出明确结果:镜中影像不属于亲眼看见目标本体,无法锁定。
“望远镜?” “看得见,但愿望限制只有十米,超过距离仍不能发动。”
“交换衣服和随身物品吗?” “贴身穿戴及正常随身小物一起交换。固定在建筑上的绳索、病床、车辆不会。”
“如果我戴着手铐?” “手铐属于贴身约束物,会跟随你。另一端若固定在建筑上,审核提示无法安全发动。”
周渡点点头。这些问题没有让能力更强,却把可能致命的误解一项项排除。 八点十六分,叶澄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二十一。】 沈砚调出已经审核多次的绿卡。
【愿望:与十米内所见目标交换位置】 【限制一:目标必须清醒同意】
【限制二:每日最多一次】 【限制三:双方落点必须安全】
【分类:空间系】 【等级:T2绿卡】
【实际效果:接收者可与十米内亲眼看见且清醒同意的单个目标瞬间交换位置。发动前需明确选择目标并获得对方对本次交换的真实同意。障碍物不阻断交换,但接收者必须直接看见目标。安全核验只排除交换瞬间会造成即时严重伤害的落点,不保证后续环境安全。】 【代价:发动后产生短暂眩晕与方向混乱,通常持续五至十秒。】
【审核通过。】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周渡看见了绿色卡面。
白卡的颜色像普通纸,这张卡却是沉静的暗绿。愿望、限制、实际效果和代价依次展开,原有右手硬化卡则单独留在档案里,没有被覆盖。 “两张卡不会多算我的经验,对吧?”周渡问。
“不会。一个人每天最多贡献一点。” “旧卡还在?”
“还在。两种机制不叠加,也不能合成更高等级。” “这张如果签了,收不回?”
“不能。” 周渡把“目标必须清醒同意”读了两遍。
“真实同意怎么确认?” “你需要让目标理解要与谁交换位置,并明确答应。恐惧不等于失去同意能力,但昏迷、神志不清或根本没听懂都不行。系统会拒绝发动。”
“我能先找人测试吗?” “可以,但没有必要为了测试消耗今天的次数。签署本身不要求当场使用。”
周渡又看向花园里散步的人。他不知道执笔者是不是也在这些人中间。 八点四十二分,他签下名字。
【档案编号:84。】 【同一签署者存在多张有效卡。每日经验仍按一人计算。】
周渡没有测试。 他把训练室里那张十米简图重新画了一遍。最外圈之外写“能力无效”,摄像画面旁写“不能锁定”,无法判断落点的区域直接涂黑。
这张图不能对外解释用途,只保存在授权频道中。即便如此,它也只是使用提醒,不是系统规则。真正遇到陌生环境时,周渡仍要重新判断。 他只在频道里告诉林见微和许知言:“签了。空间换位,每天一次,必须对方清醒同意。”
林见微回了一句:“记得进去以后先站稳。五到十秒眩晕够你摔一次。” 许知言问:“现场有摄像头怎么办?”
周渡说:“先救人,再保留原始录像。不能为了隐藏能力删证据。” 沈砚没有纠正。
这就是他想要的使用边界。 九点零七分,周渡原有结算周期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二十二。】 十点零四分,苏禾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二十三。】 第一张绿卡有了收件人。
没有掌声,也没有晋升仪式。 周渡照常坐公交回家,暗绿色卡牌藏在任何镜头都拍不到的地方。它能跨过十米内的障碍,却不能让他知道哪一天、哪一道门后,真正需要那次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