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早上,沈砚把昨晚审核过的三张绿卡草案打印了出来。 纸上没有卡牌字样,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第一份写“持续防护”,第二份写“较深创伤处理”,第三份写“短距换位”。效果、限制和误用后果被改成普通风险评估术语,乍看像三项尚未定型的设备方案。 他把纸平铺在桌上,从最坏结果开始看。
防护能力给错人,可能变成更耐用的拳头;治疗能力给错人,可能让使用者越过正规医疗程序;短距换位给错人,则能在十米内改变另一个人的位置。 限制可以压缩能力,不能替接收者长出判断力。
昨晚守灯人的频道里,周渡只问过一句能不能延长自己的三秒。今天早上,他又主动补了一条。 “如果要占用一张卡,先不用给我。我现在这张还能用。”
林见微随后发来消息:“同意。治疗升级也不急。浅表伤本来就有正常处置办法,更重的伤不是闭合得快就一定更安全。” 许知言说得更直接:“第一张绿卡给熟人,最方便;给最需要的人,最合理。两者不是一回事。”
齐衡没有进入守灯人频道。沈砚单独问他,如果一件不可收回、使用后可能留下异常证据的工具要交给别人,应当先看什么。 齐衡以为他在谈贵重设备。
“先看保管人有没有必要拿,其次看他出错时谁承担损失。别因为设备贵,就交给职位最高的人;也别因为对方可信,就当他一定会用。” “如果只有他能用?”
“那就更要把使用场景写清楚。” 沈砚在第三份草案旁边写下一行:不是奖励。
他又列出所有十一名持卡人。 杜海宁、苏禾、孟良、叶澄、温岚、罗梅和陈满仓都有清楚的日常需求,却没有承担战术能力的现实理由。把绿卡发给他们,只因为他们容易观察、风险低,是把“稳妥”误当成“合适”。
齐衡善于保管物资和审核合同,但他的价值正在于不依赖危险能力完成后勤。许知言如果获得更深的信息能力,调查效率会提高,同时也更容易把无法公开验证的判断当成捷径。林见微需要更强治疗,却必须先解决失血、异物和医疗责任边界。 剩下的是周渡。
他不是最强的人,也不是最缺能力的人。他只是目前唯一一个把救援程序、现场控制和有限实战经验放在同一份履历里的人。 沈砚没有因此立即决定。
信任一个人过去做得对,不等于能替他承诺未来每次都做得对。 上午十点五十一分,杜海宁贡献一点经验。
【有效经验:一百零二。】 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温岚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三。】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罗梅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四。】 罗梅没有因为昨天连续三次得到正确提示,就把发酵计时器扔到一边。她在主动回报里说,今天第一次触碰时,卡牌提示“已完成”,但她仍按配方记录了温度、湿度和面团状态。
“你要求我汇报这些吗?”她问。 “不要求。”
“那我以后不每天说了。出问题再找你。” “可以。”
普通受赠者不是实验数据供应者。沈砚把这句也写进记录。 三点三十一分,许知言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五。】 她正在市建设档案馆查临川应用认知研究中心的旧址。
工商登记地址只是一间早已拆除的写字楼办公室,真正的实验场地却可能藏在采购和消防文件里。十六年前的一份设备采购公告写着交付地点为北郊铁路器材厂旧仓区,消防整改通报则提到“二号楼封闭测试间”和“独立后备电源”。 这些词能证明那里存在过需要持续供电的封闭房间。
不能证明房间里关过人。 许知言申请调阅旧仓区改造图纸,工作人员告诉她,部分资料已经移交区档案馆,最早需要三个工作日回复。她留下正式用途说明,没有用记者身份要求插队。
顾行舟发来一张十六年前的采访工作证照片,背景里恰好有旧仓区的水塔。 “我进去过一次。”他说,“他们告诉我,那是睡眠研究。”
许知言问:“你看见实验对象了吗?” “没有。只看见一条贴着遮光膜的走廊。”
“那目前只能证明你去过。” 顾行舟隔了几分钟才回复:“你说得对。”
沈砚让许知言把照片原文件、拍摄设备信息和当年采访任务单分别保存。顾行舟的话不因为与现有推测相符就自动升级成证据。 采购公告里还有两项不显眼的设备:十二导生理记录仪和隔音观察窗。前者可以用于正规睡眠研究,后者也可能只是减少环境干扰。两者与封闭测试间同时出现,足以支持继续调查,却仍不足以证明所谓极限测试。
许知言查到设备供应商早已注销,原法定代表人后来进入一家医疗技术公司任职。那家公司又在六年前成为衡川的二级供应商。 “又是两层关系。”她说。
“两层关系能提供方向,不能替代项目记录。”沈砚回答。 “如果每条线最后都绕回衡川呢?”
“那就等它们各自绕回来。别替它们修路。” 许知言把供应商名单放进待核验目录,没有联系个人。越接近旧研究中心,对方越可能注意到她;而一个十六年前采购过仪器的人,也可能早已记不清一份普通订单。
傍晚六点零二分,齐衡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六。】
六点二十六分,陈满仓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七。】
六点三十一分,林见微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八。】
当天她跟车处理了一起电梯困人。老旧居民楼突然停电,一名老人被困在轿厢里二十多分钟。消防员到场前,物业试图自己撬门,被林见微当场制止。 老人最后平安出来,只是血压升高,没有外伤。
林见微在频道里复述这件事时说:“门开了不代表能迈。轿厢不在平层位置,下面可能就是井道。” 周渡问:“如果能把人直接换出来呢?”
“先看换进去的人会落在哪。”林见微回答,“还要看里面有没有烟、有没有水、轿厢会不会继续动。‘门外安全’不等于‘里面安全’。” 这正是空间换位草案的问题。
系统所说的安全落点,只排除会造成即时严重伤害的位置。它不会替使用者检查电梯制动器,也不会预测十秒后是否坠落。 沈砚把电梯事故写进使用场景,重新审核。
【愿望:与十米内所见目标交换位置】 【限制一:目标必须清醒同意】
【限制二:每日最多一次】 【限制三:双方落点必须安全】
【审核结果:T2绿卡。】 【补充说明:发动时只核验交换瞬间的落点,不保证环境后续安全。】
文字没有因为他补充了事故场景而改变。 规则稳定,风险也稳定。
沈砚随后审核了两个更保守的版本。 “与五米内所见目标交换位置”仍是绿卡,只是距离更短;“与十米内自愿目标交换位置一次”把次数写进正文,却没有比限制栏更省强度。空间交换本身存在机制门槛,不会因为从十米缩到一米就掉回白卡。
他又尝试把愿望改成“将十米内目标移到我身边”。审核结果同样是绿卡,却让目标单方面移动,接收者不必承担对方原位置的风险。那看似更安全,实际上更容易被用于强制控制。 沈砚删除了它。
交换的价值恰恰在于,救援者必须接过被救者原本承担的危险。它不能保证道德,却至少让发动者无法永远站在安全处命令别人移动。 晚上八点,周渡结束换班后,在医院保安训练室做了一次不使用能力的模拟。
训练假人放在储物间门后,同事从外面只能看见一只手。周渡先确认门内地面,再要求同事扮演受困者回答姓名和位置。他没有踹门,而是找来钥匙、切断模拟电源、清空门外落点。 整个过程比直接冲进去慢了四分钟。
“真着火的时候,四分钟太久。”同事说。 “所以要提前知道钥匙在哪,不能把少步骤当成快。”周渡回答。
沈砚通过他主动发来的简短复盘,看见了自己缺的那份边界。 不过他仍把当天名额留空。
不是继续考验周渡,而是让两个人都过一夜。愿望卡没有撤回期,重要决定不该只在刚讨论完危险时作出。 晚上七点四十分,孟良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九。】 八点十六分,叶澄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 九点零七分,周渡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一。】 十点零四分,苏禾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一十二。】 当天名额直到午夜也没有使用。
沈砚没有把谨慎当成必须拖延。他只是还缺一份东西:接收者自己的使用边界。 绿卡不是升级奖励,也不是组织职位的徽章。
谁先拿到它,不该由谁最强、谁最亲近决定。 应该由那个人面对危险时,愿意把能力用到哪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