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凌晨,沈砚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不发卡。

这意味着当天的名额会在午夜作废,不能留到明天,也不能在权限解锁后补发。距离绿色门槛只差十点经验,而十一名持卡人只要按各自的签署时间平安度过这一天,最迟在晚上十点零四分之前就能把数字推过一百。 他不准备提前选择第一张绿卡的接收者。

先看清工具,再决定把它交给谁。 早上,顾行舟发来一份公开资料目录。

不是照片,也不是未经证实的旧故事,而是十六年前一家研究机构的工商变更、三项公开采购和一份已经解密的消防整改通报。 机构名叫临川应用认知研究中心,九年前注销。顾行舟曾把旧火车站和北郊爆燃里的异常恢复线索交给它,后来发现对方在外围跟踪几名可能的当事人,才中止合作。

“你现在才给这个名字?”许知言在临时三人频道里问。 顾行舟回答:“名字一直可以查。我以前不给,是因为你们会先查机构,再把每一条旧材料都解释成它做的。现在你已经独立核过两组材料,顺序不会反过来。”

“也可能是你想先建立可信度。” “对。”顾行舟承认,“这也是理由。”

许知言无法使用能力判断文字回复。即使面对面,顾行舟说“这也是理由”时若主观上确实如此,卡牌也只能判断他没有故意说谎,不能列出所有被省略的动机。 沈砚说:“只查公开材料。先确认机构存在、时间能否对上,不接触旧员工。”

顾行舟问:“你不想知道它和衡川有没有关系?” “想。没有证据前,想法不算关系。”

上午十点五十一分,第一点经验到账。 【有效经验:九十一。】

杜海宁状态正常。 沈砚在纸质账本上划去一个空格。他没有一直盯着系统界面,而是照常参加公司的周末轮值。今天的工作是复核一批商业财产险补充材料,和愿望卡毫无关系。

中午十二点二十八分,温岚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二。】

她当天检查了六份密封食品,其中一份得到“已变质”的提示。她没有在包装完好的情况下直接要求供应商赔偿,而是按食堂流程留样、开封复检。酸败气味随后证明提示正确。 这是系统反馈之外,沈砚从她主动回报中得知的唯一细节。

“处理方式正确。”他回应,“不要把能力判断写进食品记录,只记录依法复检能证明的事实。” 温岚问:“如果开封以后闻不出来呢?”

“按正常安全流程送检。卡牌不是证据。”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罗梅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三。】 她仍然没有联系沈砚。麦禾的公开营业状态正常,卡牌的存活反馈也正常。那一点经验安静得像柜台上卖掉的一只面包。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许知言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四。】

她在市企业档案查询窗口确认,临川应用认知研究中心确实存在过。注销前的出资方发生过四次变化,最后一家出资企业在七年前被衡川集团收购。 时间上能连接,法律关系却隔了两层,而且收购发生在研究中心注销之后。

“能写吗?”顾行舟问。 “能写工商沿革,不能写衡川继承了它的研究。”许知言说,“资产、人员和项目有没有承接,要分别找证据。”

“以前的记者不会分这么细。” “所以以前的报道也不能替我负责。”

傍晚六点零二分,齐衡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五。】

二十四分钟后,陈满仓存活满一天。 【有效经验:九十六。】

系统档案里,八十三号卡开始计入自己的第一天。普通绿化工人的一点经验,与急救员、记者和安保人员的一点完全相同。 卡牌不判断谁的职业更重要。

六点三十一分,林见微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七。】

她正在急救站吃晚饭,今天的三次能力一次也没有使用。能力次数不会因为不用而结转,沈砚也从未要求她为了“熟练度”制造使用机会。 七点四十分,孟良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八。】 他在轮胎店关门前检查最后一辆车。提示只能告诉他轮胎是否漏气,不能指出漏点。他仍然需要用肥皂水检查气门嘴和胎面,最后从一枚细钉旁找到连续冒出的气泡。

八点十六分,叶澄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九十九。】

距离门槛只差一点。 系统没有倒计时,没有让世界变慢,也没有在沈砚眼前铺开夸张的光幕。

他坐在出租屋书桌前,左边是顾行舟提供的研究中心目录,右边是自己整理的持卡人账本。九十九点经验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日期和不同的生活;任何一个人在过去几周死亡,今晚的门槛都会被推迟。 这不是不死契约。

他们只是活到了各自的下一天。 晚上九点零七分,周渡签署卡牌满了今天的一个结算周期。

【有效经验:一百。】 下一行提示随即出现。

【累计有效经验达到100。】 【T2绿卡制作权限永久解锁。】

【每日发送名额不变:一张。】 【目标规则不变:不可向自身发送。】

【权限说明:可制作不超过T2强度的愿望卡牌。分类不因等级解锁自动开放越级机制。】 沈砚把提示完整抄进账本,又将解锁消息发到守灯人的内部频道。

周渡第一个回应:“能把我的三秒加长?” “能,但不一定优先,也不能覆盖原卡。给同一个人第二张卡仍只贡献一份经验。”

林见微问:“可以治更重的伤吗?” “可以跨过浅表创伤,但不能直接修复器官,也不能补回失血。具体边界要逐份审核。”

许知言没有问自己的能力能否升级。她问的是:“更强的卡,会让接收者付出更高代价吗?” “可能。系统会在签名前显示实际代价,我也会先审核。强度提高不等于必须使用寿命或记忆作为代价,至少绿卡还没有出现这种要求。”

齐衡发来一句:“名额还是每天一张?” “不变。”

几个人短暂的兴奋因此落回现实。权限提升了,发行速度、接收者选择和不可收回的风险一个都没有消失。 没有赠送卡,没有第二次发送机会,也没有作用于沈砚本人的强化。

他先打开草案审核。 【愿望:右手皮肤硬如钢铁一分钟】

【限制一:每日最多三次】 【限制二:发动时右手失去触觉】

【审核结果:T2绿卡。】 【实际效果:右手皮肤硬化持续时间提高;仍不保护肌肉、骨骼、关节及身体其他部位。】

周渡原本的白卡只能维持三秒。把时间延长到一分钟,依然没有解决骨骼承受冲击的问题。持续更久不等于可以徒手挡车,错误使用反而可能让他在失去触觉的状态下加重内部损伤。 沈砚删除草案,又输入第二张。

【愿望:触碰伤口使其快速愈合】 【限制一:仅限皮肉创伤】

【限制二:每日最多三次】 【限制三:每次接触十秒】

【审核结果:T2绿卡。】 【实际效果:可加速闭合较深但未伤及重要脏器的皮肉创伤;不补充失血,不清除异物、毒物和感染,不修复骨折及器官损伤。】

“快速”把能力从浅表创伤推向更深的皮肉伤,却没有跨越生命系的更高门槛。若把“完全治愈”写进去,审核会直接显示强度超出当前权限,而不是替他缩成一张看似可用的绿卡。 第三张草案是空间系。

【愿望:与十米内所见目标交换位置】 【限制一:目标必须清醒同意】

【限制二:每日最多一次】 【限制三:双方落点必须安全】

【审核结果:T2绿卡。】 【实际效果:接收者可与十米内亲眼看见且清醒同意的单个目标交换位置。安全落点仅排除会造成即时严重伤害的位置,不保证后续环境安全。】

这是真正越过日常技巧、进入战术用途的能力。 它仍然有十米范围、视线、同意和次数限制。不能隔墙逃生,不能强迫敌人换位,也不能把“安全”扩大成自动规避所有危险。

沈砚又尝试删掉“目标必须清醒同意”。审核没有把卡提升为更高等级,却给出一条醒目的风险说明:接收者可在十米内强制改变他人位置,实际应用可能造成绑架、坠落、交通事故等严重后果。 他立即恢复限制。

限制没有替能力增加“安全”,它只从原本允许的目标中排除了不清醒和不同意的人;“双方落点必须安全”同样只收窄可发动的位置。两条都符合限制只能缩小效果的底层规则。 这也是绿卡与白卡真正的差别之一。白卡的错误通常伤及一件商品、一次工作或使用者自己;一张设计草率的绿卡,已经足以改变陌生人的命运。

沈砚盯着审核结果看了很久。 他享受这种感觉。

不是力量落到自己身上的膨胀,而是一套此前关闭的工具被允许摆上桌面。每个字都能改变效果,每条限制都能压低风险,接收者的性格又会让同一张卡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但他没有点击发送。

今天的名额仍在,时间也还没过午夜。只要愿意,他可以立刻找一个曾经见过的人,把第一张绿卡变成现实。 他却连收件人的名字都没有填。

绿卡比白卡更强,意味着选择错误的代价也更高。已签署的能力不能收回,保密条款只能阻止泄露卡牌信息,不能阻止一个人用现实后果作恶。 晚上十点零四分,苏禾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一百零一。】 系统没有因为跨过门槛继续升级。下一阶段仍是一千点,遥远而明确。

沈砚把三份绿卡草案全部存进未发送审核记录,又在账本上写下三条选择原则:能力是否必须,限制是否足够,接收者能否承担。 午夜到来时,当天名额自动作废。

无名庇护所已经拥有制作绿卡的权限。 第一张绿卡却还没有收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