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因为名额快到期就随便发卡。 晚上九点二十分,他离开公司,经过街角那家仍亮着灯的花店。
花店叫“禾间”,公司每逢员工生日和客户开业都会在那里订花。店主苏禾三十三岁,独自经营,另外雇一名白班店员。沈砚见过她很多次,知道她会把当天未售出的花分成三类:还能正常售卖的放入冷柜,边缘受损的低价处理,已经明显枯萎的直接丢弃。 今晚,操作台上放着一束已经完成的白色捧花。
苏禾正在打电话。 “没关系,明天手术更重要。婚礼推迟,花我先处理。”
电话另一头似乎在道歉。 “定金按合同退可以退的部分。你别操心这个,先照顾好家里人。”
挂断以后,她看着那束花,轻轻叹了口气。 捧花用了进口白玫瑰和铃兰,花材成本不低。婚礼至少推迟一周,即便放进冷柜,也不可能保持到新的日期。
沈砚走进店里,买了一小束普通洋桔梗。 “这么晚还没关门?”他问。
“处理一个取消订单。今天花到了,明天仪式临时改期。” “不能留?”
“鲜花不是文件,放着就会变。最多拆开重新卖一部分。” 苏禾没有抱怨客户,也没有把损失全部推给突发情况。她拿出订单,按约定扣除已经使用的花材成本,其余定金准备退还。
沈砚付完钱,在雨棚下停了片刻。 他对苏禾的了解不如杜海宁长,却有公司过去两年的订单记录可以验证:报价稳定、退款清楚,没有强迫客户接受替代花材的投诉。花店需要一种很简单的能力。
让一束已经盛开的花,多保持一天。 他没有立刻锁定目标。
花店隔壁是二十四小时药房,街口有公共摄像头,苏禾住在相邻小区,通常十点半前关店。工商信息显示店铺经营六年,没有大额债务纠纷;公司采购的十二次订单里,只有一次延迟,原因是暴雨封路,苏禾主动退了配送费。 这些资料不能证明一个人永远安全,也不能证明她一定会接受。
但至少说明这张卡会落进一段已经存在的生活,而不是为了经验临时编造的需求里。 白卡草案展开。
正文:触碰鲜花使其保鲜一天。 限制:每日最多一束。
限制:仅限已剪切鲜花。 限制:不使枯萎花朵复原。
审核通过。 实际效果覆盖签署者双手能够同时触碰、总量不超过普通手捧花的一束鲜切花。发动时,花朵在二十四小时内显著减缓水分流失与组织衰败,但仍需要正常温度和基本养护;高温灼伤、折断、病害与已经发生的枯萎不会被修复。
不是时间停止,也不是永久生命。 一束花每天只能多得到一天。
晚上九点三十六分,苏禾关好店门,开始拆那束被取消的捧花。 沈砚确认目标仍在稳定锁定范围,发送卡牌。
苏禾手里的丝带停住。 她先退到店铺中央,检查门窗与监控,又给白班店员打电话,问对方下午有没有在店里使用什么投影设备。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苏禾试着把卡牌内容说出来,话语同样在核心位置被截断。她的警惕没有因为“保鲜鲜花”听起来无害而消失。
她把所有说明看完,又看了眼桌上的捧花。 能力不会让她发财。一天一束,延长一天,连花店每天的正常损耗都覆盖不了。
但它没有要求她服从谁,也没有让她拿寿命交换。 晚上十点零四分,苏禾签下名字。
【签署完成。】 【档案编号:000078。】
沈砚收到通信后,先等她开口。 “这是谁做的?”苏禾问。
“你可以叫我执笔者。” “为什么是我?”
“这项能力与你的工作匹配。你安全存活,我会获得提升权限的经验。” “需要我加入什么吗?”
“不需要。你可以只使用卡牌,继续经营花店。不会被加入成员频道,也没有任务。” “那你怎么确认我活着?”
“系统只显示存活、昏迷、濒危或死亡状态,不显示位置,不读取想法。” “如果我把花卖给别人呢?”
“可以。临时保鲜效果会持续到二十四小时结束,不因转手提前消失。” “顾客会知道吗?”
“不会知道来源,但现实效果可能被观察。不要承诺超出一天,也不要把已经枯萎的花当成能恢复。” 苏禾把问题问完,重新看向捧花。
她没有用在准备丢弃的残花上,而是把整束花抱起,双手接触花茎与包装,主动发动。 没有光。
白玫瑰也没有突然变得更鲜艳。 只是花瓣边缘原本正在失去的水润感稳定下来,像被留在了这一刻附近。
苏禾把捧花放回冷柜,设定二十四小时提醒。 “明天我再看。”
“今日次数已经用完。”沈砚说。 “一天一束,写得很清楚。”
“如果出现与说明不符的情况,可以联系我。” “除此以外呢?”
“没有要求。” 苏禾关掉冷柜照明,店里只剩门头灯的微光。
“那就明天再说。” 她没有询问神秘组织,也没有许下忠诚。
第六张有效卡没有战斗用途,没有调查任务,甚至没有替人避免一场损失。那束婚礼已经延期,鲜花多出的一天改变不了手术安排。 它只给苏禾多了一点处理订单的时间。
沈砚回到家,查看六份档案。 有效经验仍然是二十八。
苏禾必须安全度过完整二十四小时,才会贡献第一点。 数字没有因为第六个人签名立刻跳动。
可从明天晚上开始,如果所有人都平安,每天将有六点经验进入账目。 绿卡越来越近。
苏禾锁好店门,把那束白花留在冷柜最里层。玻璃上贴着一张便签:明晚九点前检查,不作出售承诺。 她没有因为能保鲜一天,就向顾客保证鲜花永不凋谢。
杜海宁也没有因为十张纸躲过漏水,就撤掉货架下的防水箱。 两名普通受赠者互不认识,不属于无名庇护所,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们只是各自多了一件小工具,并且继续用原来的方法生活。
这正是沈砚想要的扩张方式。 灯不必都挂在同一间屋里。
有些灯甚至不需要知道庇护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