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第一反应是去看监控。 办公室画面正常,门外没有人,电脑也没有弹出陌生窗口。那张白卡却停在他意识里,闭眼比睁眼更加清楚。
他把手机架在桌上,录下自己的状态。 “九月十五日十七点四十三分,疑似出现视觉或认知异常。意识清醒,能辨认环境。”
后面的话无法说出来。 齐衡停下录音,重新阅读卡牌。
正文:看过文字十分钟过目不忘。 限制:每日最多三次;每次仅限一页;不增强理解判断。
说明写得比许多商业合同更明确。它不会提升智力,不会判断条款风险,不会替他识别伪造文件。文字必须亲眼看清,遮住的部分不会被补全;十分钟后,异常精确的记忆消失。 有效期一年。
可以签名,也可以拒绝。 齐衡没有立即选择。
他先洗了把脸,又测血压,给一位医生朋友打电话,只说自己刚才有短暂视觉异常。朋友建议若伴随头痛、肢体麻木或持续幻视就尽快就医。 齐衡逐项检查,没有其他症状。
卡牌不催促,也没有倒计时。 他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把下午见过的两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记者许知言,保险审核员沈砚,私人互助项目。 出现得太巧。
但能力本身也确实切中他每天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齐衡做了第三项检查。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半年前的旧合同,把卡牌说明与现实中的免责条款放在一起看。旧合同用了十几页解释双方责任,最后仍因一个没有盖章的附件闹到调解;脑海里的卡只有正文、三条限制和一份核定说明,反而没有“最终解释权归某方所有”。 越简单,越让人不安。
他想起旧公司倒下时的情形。前合伙人用假收货单提前确认收入,银行授信、供应商账期和客户回款被同时算进现金流。报表看起来越来越好,直到一个客户拒绝付款,所有被推迟的问题在同一天回来。 从那以后,齐衡不再相信无法核对的好消息。
这张卡同样无法核对来源,却允许拒绝,把能力边界写得清楚,也没有许诺让他东山再起。 如果上面写的是“获得商业成功”,他会直接拒绝。
十分钟记住一页纸,反倒像一件可以被验证、也可以不用的工具。 齐衡盯着拒绝选项看了很久,最后问了一个不会得到回答的问题:“签了以后,谁负责?”
签署前,通信没有建立。 卡片只展示已核定的真实条款。
晚上六点零二分,他写下名字。 【签署完成。】
【档案编号:000076。】 一个陌生声音随即进入他的理解。
“先不要用于重要合同。” 齐衡把签字笔放下:“你是下午来的人?”
“卡牌没有提供我的现实身份。” “这句回答就是没有否认。”
沈砚忽然怀疑,许知言是不是把这种问法教给了所有人。 “你可以叫我执笔者。”
齐衡沉默两秒:“能开发票吗?” “不能。”
“至少是实话。” 他没有追问神秘组织,也没有立刻接受任何职位,只逐条确认风险。
“这东西会损伤脑子吗?” “核定结果没有额外生理损伤。频繁读取不会提高次数,也不会延长时效。一天最多三次。”
“十分钟以后会把我原来的记忆一起删掉?” “不会。只失去超出正常记忆的精确部分。”
“你能看到我记住了什么?” “不能。我只能看到是否发动、剩余次数和基本生存状态,不能读你脑海里的文字。”
“为什么给我?” “这项能力适合你的工作。你安全存活满一天,我获得一点经验。”
齐衡靠回椅背:“原来不是免费。” “你不需要支付金钱,也没有任务义务。我的收益来自你存活。”
“听起来像一份把保费付给别人的保险。” “可以这么理解。”
“能收回吗?” “签署后不能。到期自动结束。”
齐衡把这些答案记在普通纸上。关于卡牌来源和脑海联系的具体文字仍然无法落笔,只剩下经过保密机制允许的使用提醒:十分钟,一页,三次,不代替判断。 “我先测试。”他说。
他没有拿下午那份采购合同,而是从碎纸文件夹里找出一张已经作废的报价单。页面有二十七行物料名称、规格、数量和单价,右下角还有一段极小的交付说明。 齐衡把计时器设为十分钟,主动发动能力。
纸页像被完整压进记忆里。 不是照片浮在眼前,而是每当他想起某一行,文字便准确地出现在理解中。他背过身,能说出第十三项物料的规格、第二十二项的数量,也能指出右下角交付说明第三处标点是分号。
他让手机随机报行号,连续回答了十二次,没有一次错误。 随后他故意用手遮住报价单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再看一遍。
被遮住的部分没有出现在记忆里。 他又把一串模糊的手写编号放到灯下。能力没有替他辨认无法看清的最后一位,只保留了那个模糊笔画本身。
“不会补全,也不会猜。”齐衡说。 “核定说明就是这样。”沈砚回答。
“好工具。” 这不是赞美神迹。齐衡说这三个字时,语气和评价一把尺寸准确的游标卡尺差不多。
“今日剩余两次。”沈砚提醒。 “我知道。”
齐衡走到仓库,用记住的报价单核对一排旧货架。能力没有告诉他箱子里装的东西是否合格,也没有提醒某种手套已经临近保质期。他仍需亲手查看标签、批号和实物。 记忆只减少了来回翻纸的时间。
十分钟到点,精确感骤然淡去。 他仍记得大部分内容,却无法确定第十三项规格最后一个字母,也想不起那处分号究竟是不是逗号。
效果与说明完全一致。 齐衡没有立刻使用第二次。
供应商定稿明早才会到,现在继续测试,只是为了满足好奇。他把剩余两次留着,像把两块备用电池放回抽屉。 能力越反常,使用方式越应该普通。
齐衡回到办公室,把测试结果写进自己的工作笔记,只能记录现实表现,无法说明来源。 “你要我加入什么?”他问。
“目前不用。” “下午那个互助项目跟你有关。”
沈砚没有承认身份,只回答:“它需要合法的后勤服务。” “那就按合同做。服务费照收,货物照登记。”
“你可以只做普通服务商。” “先这样。”
齐衡说完,又补了一句:“能力是能力,生意是生意。你不能因为给了我这个,就要求我免费干活。” “同意。”
这句回答比任何招募口号都更让齐衡放松。 晚上六点三十一分,林见微贡献当天一点经验。
【有效经验:十四。】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许知言已经让数字从十二变成十三。齐衡刚签署,不产生经验。
九点零七分,周渡的一点到账。 【有效经验:十五。】
第四张有效档案停在前三张下面。 000076,齐衡。
沈砚没有把他加入守灯人频道。 收下一张卡,提供一份有偿服务,不等于愿意成为组织成员。
这是无名庇护所成立后,第一次真正区分“持卡人”和“守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