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扶梯需要四十秒,过街天桥再要两分钟。他一边走,一边打开早已审核通过的草案。 正文:右手皮肤硬如钢铁。 限制:每次持续三秒。
限制:每日最多五次。 限制:发动时右手失去触觉。 卡牌可以赋予周渡一件工具,却不会教他如何打架,更不会替骨骼和关节承担冲击。
沈砚必须先确认发生了什么。 停车场通道不长,一端连接医院后门,另一端通向员工停车区。沈砚赶到附近时,没有听见呼救,只听见男人压低的说话声。 “我们就是想问几句话。”
“白天问过了。”这是周渡。 “你挡着不让见人,怎么问?” “患者不接受探视。你们有意见,找医院和警方。”
沈砚停在拐角,没有探头。 另一道声音说:“一个月五六千块,没必要替不认识的人扛事。告诉我急救员从哪个门走,今天就算了。” 周渡笑了一声:“你刚看着她上车,现在问这个,不嫌晚?”
“车会回来。” 短暂的安静以后,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沈砚拿出手机,先拨医院保卫值班电话,说明停车场有人围堵保安。接线员确认位置后表示立即派人。
他又在拨号界面输入报警电话,没有按下去。 拐角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沈砚走出半步,看见周渡背靠墙,两名男人堵住去路。其中一人抓着他的衣领,另一人手里没有武器,只将手机镜头对准他。
像是想激他先动手。 “松开。”周渡说。 抓衣领的人没有松,反而往前一推。
周渡抬手格开,控制着力气,没有挥拳。拿手机的人立刻说:“拍到了,是他先动手。” “保卫处已经过来。”沈砚在拐角外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沈砚没有靠近,只举了举手机:“这里有监控。你们再不走,我现在报警。” 抓衣领的男人退开一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路过的就少管闲事。”
“我已经管了。”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两名男人互相看了一眼,转身从停车场出口离开。 周渡没有追。
医院的三名保安赶来,问清情况后去调监控、登记车牌。沈砚留下一个普通目击者能提供的描述,没有提灰色轿车,也没提林见微。 值班负责人问他是否愿意留下联系方式,沈砚报了手机号。既然决定以目击者身份介入,刻意拒绝反而更显眼。 周渡把监控时间点写进登记表,又提醒同事先复制原文件、再截取片段,避免后续只剩一段无法证明来源的视频。
沈砚在旁边听着,对这个人的评价又提高了一点。 他选择周渡,不只是因为对方刚才敢挡住两个人。勇气很容易被冲动冒充,知道什么时候不追、怎么保存证据,才更适合长期合作。 周渡整理好衣领,对他说:“谢谢。你是患者家属?”
“来取东西,刚好经过。” 这个解释不算精细,却足够结束短暂交谈。 沈砚看见周渡右手指节有一道新鲜擦伤。不是需要超能力救治的伤,只是刚才格挡时蹭到了墙。
今日可发放数量仍然是一。 如果现在不发,他可能失去这个接触机会。锁定目标能维持多久,系统没有给出明确时长,只提示距离和记忆清晰度都会影响稳定性。 沈砚与周渡道别,走向医院正门。
转过两道门以后,他才确认发放。 白色卡牌进入周渡脑海时,对方正在保卫室接受询问。 沈砚看不见他的反应,只能看到“等待签署”四个字。
一分钟。 三分钟。 林见微发来联系:“刚才医院说周渡被人堵了。你还在附近吗?”
“在。他没有明显受伤,医院已经调监控。” “你看见了?” “看见一部分。”
“是不是昨晚那些人?” “不能确认,但他们打听你的出入口。今晚不要返回医院。” 林见微沉默了一瞬:“你怎么让周渡保护自己?”
沈砚看着仍未签署的卡:“给了他选择。” “跟我一样的选择?” “不同效果,同样可以拒绝。”
他没有把周渡拉进通信。系统提供了授权频道选项,但未签署者无法加入,签署以后也应先征求双方意见。 又过了两分钟,状态变化。 【接收者已阅读全部说明。】
没有立即签名。 周渡比林见微等待得更久。 沈砚并不意外。一个刚刚被陌生人围堵的人,转头便收到一份能让皮肤变成钢铁的契约,正常反应本就应该是怀疑两件事来自同一方。
通信尚未建立,他不能解释。 十分钟后,保卫室的人陆续离开。周渡单独坐在监控屏前,把卡牌说明从头看了第三遍。 它没有要求他保护患者,没有要求他追查谁,更没有写忠诚。
只有能力和限制。 他在拒绝与接受之间停了很久,最终写下名字。 【签署完成。】
【档案编号:000074。】 编号紧接七十三。 这意味着何启明那张被拒绝的卡没有进入正式档案,也意味着在林见微之前,系统至少记录过七十二份成功签署的卡。
沈砚来不及细想,新的声音已经传来。 “刚才那个戴眼镜的是你吗?” 周渡的第一句话,比林见微更直接。
沈砚没有承认:“卡牌没有提供我的身份。” “你也没否认。” “这部分不在使用说明里。”
周渡轻轻哼了一声:“行。你想让我做什么?” “目前没有任务。” “那你挑中我的理由?”
“你刚才有机会先动手,但没有。也没有为了省事,告诉他们急救员的行程。” “所以你看见了。” 沈砚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一点观察范围,但没有补救式撒谎。
“看见了。” 周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擦伤仍在,能力不会自动治疗它。 “怎么试?”
“不要用拳头砸墙。硬化只保护皮肤,不保护骨头、关节和肌腱。” “这句写得挺醒目。” “因为很重要。”
“如果拿手挡刀?” “皮肤可能不会破,冲击仍会传给骨头。刀刃也可能滑向没有硬化的手腕。除非别无选择,不要试。” “挡碎玻璃呢?”
沈砚重新查看核定效果:“三秒内,硬化范围覆盖右手至腕线,不包括衣袖以下的小臂。玻璃可能划不开手部皮肤,但飞溅与撞击仍会造成其他伤害。” 周渡问得很实际,沈砚答得也很慢。他不想为了维持神秘感,装作自己对能力无所不知。 每一个答案都以系统给出的边界为准。
周渡从抽屉里找出一枚备用钥匙,又拿了块废弃的薄塑料门牌。他把门牌放到桌面,用右手拇指按住一角,发动能力。 颜色没有明显改变。 触觉却在瞬间消失。
他看着自己的拇指,仿佛那根手指忽然属于别人。随后左手拿钥匙,在右手手背最外侧轻轻划了一下。 金属发出极细的摩擦声。 皮肤没有留下白痕。
周渡没有增加力气,只等三秒结束。触觉恢复时,先回来的是钥匙贴在皮肤上的凉意。 “有点邪门。”他说。 “剩余四次。”沈砚提醒。
“你能看见我用了几次?” “能看到卡牌的剩余次数和你的生存状态。不能看见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也不能读你的想法。” 周渡把钥匙收起来:“生存状态?”
“存活、昏迷、濒危或者死亡。” “听起来不吉利。” “因为这张卡不保证你活着。”
周渡望着监控画面。那两个男人的身影定格在入口摄像头中,其中一人侧脸清晰。 “刚才的人会回来。” “把监控交给警方,按医院的安保流程处理。”
“你跟那个急救员也是这么说的?” 沈砚没有回答。 周渡却从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她也是?” 他想把卡牌的事说出口,喉咙却自然地略过了那部分,只剩一句含义不明的话:“她知道你?” “我可以建立一个授权频道,让签署者在其中交流必要信息。但要先征得双方同意。”
“她同意,我就同意。” 沈砚联系林见微,说明周渡已自愿接受另一张卡,并询问是否加入临时频道。 林见微只问了一件事:“他能退出吗?”
“可以。” “那就开。” 一条只能容纳三人的联系被建立。
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最后是周渡先开口:“林急救员?” “周师傅?”
两个人都认出了对方,又同时意识到,这次确认只能存在于这个看不见的频道里。 林见微问:“你有没有受伤?” “手蹭了一下,小事。你今晚别回来,停车区的监控我已经备份。”
“唐越那边呢?” “病区增加了值守,警方也知道情况。” 沈砚安静听着。
他原本以为,建立频道以后,自己自然会成为说话最多的那个人。实际情况却相反。林见微懂医疗流程,周渡懂医院出入口和监控,他们交换的信息比他的泛泛提醒有效得多。 他只在最后补充:“任何行动都可以拒绝。卡牌不构成雇佣,也不要求你们服从。” 周渡问:“那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叫喂。”
沈砚看见桌边那支签字笔,想起自己写下的一行行正文和限制。 “执笔者。” 这个称呼出口以后,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林见微像是在忍笑:“你自己取的?” “临时称呼。” 周渡评价得更直接:“有点装。”
沈砚推了推眼镜,第一次怀疑匿名组织的神秘感,可能需要成员配合才能成立。 但下一刻,周渡把监控备份交给赶来的民警,林见微也确认今晚更换下班路线。 两个昨天还互不相干的人,开始因为他写下的卡牌共享危险与信息。
视野边缘,两份白色档案并列展开。 有效经验:一。 下一权限:一百。
进度仍然微小。 可沈砚第一次觉得,一百并不只是一个需要堆满的数字。 那是至少一百个被安全度过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