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开始,别往前拖了。”
第二天课前,沈岚将许照手机里的回放停在格挡发生的一瞬,指尖点了点画面。
许照本来还想把自己前面那几拳也放出来,听见这句,只好让它们留在进度条左边。
“您昨天看得这么清楚?”
“我就在旁边。”
“也是。”
他把手机转正,看自己的前脚。拳头还没被架开,脚已经在向前追;被挡之后,下一侧身体又跟着压上去,像是认准了周竞总会站在刚才的位置。
沈岚说:“你现在问收脚,不是只把这只鞋往回拽。你身子已经送出去,脚回来,肩还在前面,一样站不住。”
她让许照站好,轻轻推了一下肩。许照按昨天输后试的办法收前脚,重心果然又晃了。
“先别抢下一拳,给自己留个能转身的位置。”
她重新示范。距离不大,膝盖放松,重心跟着移,手仍能保护身前。随后肩膀稍转,前脚又走向另一侧,普通的一步就接上了新的站位。
许照试一次,还是有点拖。
第二次,他让肩和脚一起回来,终于不需要向后补那一下才能站稳。
沈岚看了眼时间:“先记这个感觉。等会上短交换,别一听见有空当,就把整个人扔进去。”
五分钟到,她把手机还给他,去整队。许照没再缠着多问,站在原地又慢慢走了两次。
正好陈牧经过,朝他鞋尖看了一眼。
“线今天没追你吧?”
“今天先别提它。”
陈牧笑着走开,许照也笑了,心里那点输后的别扭又淡下一些。
这堂课分组练短交换,取得有效接触后分开再来,重点是识别防守、退出和重新进入。沈岚没有让所有人围着许照的一场失败讲课,其他组也各有要练的动作。
许照的搭档比他高些,前手长,架起防守时,正好能拦住他想走的那条直线。
第一轮,他左、右打到护胸,眼前连击到二。对手前臂抬起,他记着要移步,手却先一步又打了出去。
被挡。
数字消失。
许照收回拳,对面的同学也停下,等下一次口令。
说会了和做会了,中间还隔着一条不太听话的胳膊。
他低头重摆位置,没有再额外快打几拳把这一次混过去。沈岚经过,指了指他的前肩:“它又先跑了。”
许照点头,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先看对方的前手,没急着出拳。对方仍在防直线,许照用肩和重心做了一点向前的势,没有真的挥出攻击,前脚却转向外侧。
那条前臂跟着调整,护胸侧面露出一个小空当。
许照右拳从新位置送出,短短一声响,护具的有效接触灯亮了。
他没有接着往上抢,按练习规则退开,脸上的笑意却先出来。
搭档看向他的脚:“这回你没从中间挤。”
“刚换条路。”
下一轮,对手不肯再原样留空,转身跟得更快。许照没能碰到理想位置,好在也没有把手送上去硬撞,两人重新拉开。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轮就该省略。
能看见对方在变,自己就不能照着上一遍瞎做。
随后一次短交换,他连续打进几下,对方再次抬臂时,肩膀又想催着下一只手出去。
许照这回将动作收在出拳之前,脚先稳回来,没有去碰那道已经架好的防守。
眼前那串不长的数字因为间隔而清空。
他看见了,但没急着追回去。
对手准备跟进,他先让开半步,再从侧边重新进入。右拳落在受力区,连击从一开始,下一侧也终于能顺着站稳的身体送到。
护具提示音响起。
“这一轮接触有效。”沈岚记下结果,示意两人分开,“许照,收回来那一步,比昨天好。”
他点头,将手松开再握紧。
没有高倍率,也没把人一直打到边缘,可刚才那次重进,是他自己看清以后走出来的。
搭档擦擦额角,主动伸手和他碰了一下:“再来两轮?”
“来。”
后面两轮,他仍会判断慢,动作也不总顺。赢到的那一点位置不会自动替他完成每一拳,但至少已经有一次能照着找的感觉。
交换攻守后,许照也抬起前臂,试着站在对方刚才的位置。连续几拳从差不多的方向过来,他还能跟上;对面停了停,脚下一绕,护胸侧面很快又挨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的手,刚才那条自以为挡得挺严的路线,现在只剩一片没人的空地。
搭档笑着问:“这回看明白没有?”
“你脚动了,我还在等拳。”
“你刚才绕我,我也这样。”
两人重新站好,许照这次没有把眼睛钉在一只手上。能多看见一点身体变化,不等于马上都拦得住,但前脚转向时,他至少来得及调整自己的站位。
又一次接触结束,他主动让搭档看看刚才手机录到的侧面。两人各指出一处不顺的地方,没把最后几分钟变成争谁比较有理。许照将这段也存下,和先前自己的进攻放在一起,不只留下亮灯得分的那一拳。
下课后,许照把课程标记和视频都留好,没在原地追着要求再比一场。午饭时陈牧提醒,晚上各自预约的机动窗口别忘,先路线,再步法。
“我先帮你摆。”许照记得。
陈牧将餐盘往旁边挪,给他腾地方:“这回别只顾把路摆难,我得练观察,不是练翻墙。”
“放心,墙会留下,路也会有。”
傍晚,他们准时进场,用的是挑战赢来的那两段半小时,没有挤掉任何人的普通预约。
陈牧先练路线。许照替他移动软障和标记,观察后拉上遮挡,站在出口核对。两组之间,他改变几个位置,不让对方只靠上一张图往里套。
陈牧仍会漏掉最外侧的小标记,发现后便回到入口重新看。这一次准确通过时,自己也攥了下笔,没急着将成果放过去。
“这一组留着。”他说。
许照替他按下保存,等到自己的步法时段,陈牧也把手机架到能看清侧面的位置。
镜头里,许照从两点标记之间退回、转向,再走进新的位置。没有人和他硬换拳,他也不需要为了维持一个数把动作赶得越来越乱。
中间一次又走大了,陈牧没有叫他全盘重来,只将那几秒指出来。许照看过,下一遍便特意收短。
“这次后脚跟上了。”
“留一下。”
“这句你学得倒快。”
许照笑着朝入口那边的路线区抬抬下巴:“刚才谁攥着笔说留着?”
陈牧没否认,把视频保存好。
半小时用完,两人将借的标记和垫子收回架上。许照坐在长凳边回看片段,先看见自己今天仍没改好的地方,再看见那次没有向前栽的重进。
他将课堂里得分的那段发给周竞,只附了一句:今天这一步,总算收回来了。
回复过了会儿才来。
看见了。下次我会换个位置等你。
许照盯着那行字,笑了一声,将手机给陈牧看。
“这人说话真不肯吃亏。”
“你刚发过去,不也是想说你练出来了?”
“那倒是。”
许照收起手机,把护腕放进包里。明天还有普通训练时段,他想顺便弄清空挥能接到什么程度,这几天一直用过一些,却还没试到尽头。
但今晚不用临时追加了。
他站起身,和陈牧一起出馆。走到门口那条窄道,两人一前一后让开推着器械车的管理员,许照脚下轻轻挪过,没再和身边的人挤到一块。
车尾的垫子将要碰到门框,他回手扶了一下,等管理员推稳,才松手跟上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