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把护腕扣好时，周竞正站在场内，抬手试护具的松紧。

从这个距离看，对方没有韩铮那么厚实，站姿却很舒服，脚没有并死，肩也没绷得像要举起什么重东西。

许照低头，把自己的后脚往回收了半寸。

不能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再被推成一团。

候场时，他看过课程里的短移说明：距离短，需要看得见的落脚位置，不能穿过障碍。字不多，真要把这些条件变成自己拳头能追上的路线，又是另一回事。

陈牧替他拿着水，先问了一句：“今天还用上次那套？”

“起手能用，后面看他。”

许照说得挺有把握。周竞也走过来，提到自己看过许照与韩铮那场班级回放，没有追问私人测试记录，只说那种连续变重的打法值得试。

许照听着，心里那点紧张便又被胜负心顶了上去。别人已经认真来研究，他更想把这一轮打好。

沈岚确认了他们两天前的对练申请，沿用开放对抗的出界和受击终止规则，没有给谁单独换一套条件。

“今天想试什么？”她问。

“想试试我准备了以后，还能不能打得到。”许照说。

周竞接过话：“我想试打断他的节奏。”

许照看了他一眼：“还真当面说。”

“说了也得打出来。”

这句话很有道理，许照一时没找着反驳的地方。他站进起始位置，眼睛盯住前方，心里却已经在排最后那几步。

计时挑战过后，他又练了近处起手。没有追着最高读数跑，准备少一点，至少不至于挥完拳，对方还在半个场外。

沈岚手落下。

周竞没有立刻扑上来。

许照先移步，左右空挥跟上，动作不大，却仍带着腰胯发力。对方始终留着一段距离，既没冲进来，也没有退到远处，目光落在他的肩和脚上。

许照向前压，跨过一小段空地，在足够近的地方完成最后几下。

二十四，右。

左拳立即接出。

周竞侧身时护胸边缘仍露着，许照这一拳打中，右拳也追了上去。

两声闷响，数字顺利从储备接到命中。

许照心里一定。

这次没留在路上。

周竞退了小半步，他随之跟上。左、右，肩背的热意逐渐清楚，两记有效攻击又落到胸腹的规定受力区。

对手没有和他顶肩，也没像韩铮那样伸手来抓，而是随着接触向侧后挪，让他每次打完都要重新找一点角度。

许照的前脚开始追着人走。

又一对拳到了。

【当前连击：30。】

不算高，可他准备时花掉的力气终于有了用，拳头也有了能压进去的分量。

周竞的脚忽然停了一瞬。

许照以为是空当，左拳顺着前一记的路线打出，对方右侧前臂却已经横起，在拳头抵达护胸之前将它接到了外面。

归零。

被架开的手上传来震感，许照先看见那个零，才意识到自己的右侧已经又往前跟了。

他知道被挡会断。

可刚才那一点占上风的感觉仍留在身体里，右手比收住的念头更快。拳再送出去，周竞却先把脚尖转向侧面空地。

人影突然错开一截。

不到两米的距离，刚才还在面前的护胸已经移向侧旁。许照这一下打空，身体也随着前冲的劲越过原本该停的位置。

短移。

他终于正面遇上了这个C级天赋。

周竞落脚后鞋底在垫上压实，肩膀也重新转过来。许照想追回去，先得把自己送偏的那只脚收好。

慢了这一拍。

许照强行把前脚收回，腰胯拧转，左手用短拳打到周竞护胸。这一下是真的打中了，面板也重新从一开始，可对方没有被他挤住，顺着力道侧过半步，他紧跟的右拳便只擦过空气。

他已经退回普通交换，身体却还在催自己追。周竞每次只移一小段，恰好让他必须再多迈一点，许照试图往内圈切，对方却先占住那个位置，让他不得不重新换脚。

脚下这一换，胸前又慢了一拍。

对方一记短拳落在他护胸上，不算夸张的冲击，却恰好赶在他重心还没站稳时。许照退一步，周竞跟一步，前手压住距离，不给他重新贴近的机会。

许照想沿侧面绕，脚底却先碰到了边线。

往回挪。

他刚想这么做，周竞已经抢到那个方向，肩压与手上的推力接在一起。许照本能地后撤，落脚才发现，两只鞋都到了线外。

“停。周竞胜。”

沈岚说完，周竞立即收手，退开给他留出位置。

许照站在场边，先看鞋，再看人。

开始时那套计划只用成了前半截，后面却像被谁从中间抽走一块，整个人都跟着往错误的位置滑。

场外没有一片起哄，有人低声说周竞那下转位够快，也有人还在看许照第一次被挡之前的动作。

许照用鞋尖碰了一下白线，刚才他离这里还隔着一段垫面，自己追了几步，竟没有把方向换回来。他很想立刻再开一轮，至少别再照原样输一遍，可场边下一组已经开始系紧护具。

他抹去额角的汗，先退出场地，没有插回名单前面。

韩铮坐在候场区，抬了抬下巴：“我就说，下次不跟你换了。”

许照喘着瞥过去：“这次也不是跟你换。”

韩铮笑了，伸脚把空出的凳子踢近一点。

许照没坐，先把呼吸缓了缓，主动走到周竞面前。

“你什么时候决定挡那一下的？”

“你每次左手收回来，右肩就先动。右拳过了，左边也差不多。”

周竞抬手比了很短一段：“前面几下我先看你怎么跟。你开始急着追，我就试了。”

他没有说得像自己能看见许照眼前的数字，也没有问出1.01或半秒。只是亲手挡住一次，随后把那次失位利用到底。

许照揉了揉下巴，心里还是不服。

如果刚才那拳没送出去，至少不会把自己追到线外。

“下回还打？”他问。

“有时间就报。”

“行。”

周竞与他碰拳，走回另一侧解护具。许照这才坐上韩铮踢来的凳子，低头松开绑带。

腹前没有上次那股闷，肩膀也没有出新问题。最难受的反而是他明明已经知道会被挡，脚却没跟着那个零停下来。

陈牧过来，将水放到旁边。

“你刚才追得比靶还积极。”

“靶不忽然换地方。”

“靶一直在换地方。它就是没打回来。”

许照抬头看他，终于被这句话逗笑，伸手拿过水。

“你站那边，看见我怎么踩出去了吗？”

陈牧点头：“你右手出去的时候，前脚已经追过了。后面再转，脚下要挤一下。”

许照想起三号区那卷胶带，原本觉得已经改好的问题，遇上对手就又冒出来。

他打开自己的对抗回放，把格挡前后那一小段拖出来。画面里的周竞只抬了一次手臂，他却在后面接连多做了几个动作，拳头打空，重心前移，然后被赶向边线。

一个零，没能把这些动作一起清掉。

沈岚走过来，看了眼屏幕：“先留着这段，等你喘匀再看。今天这一轮，不是补够拳数就能解决。”

“我知道。”许照抬起头，“我想问的是，被挡以后，脚怎么先收回来。”

沈岚点了点他屏幕里的前脚：“明天课前带这段来，五分钟，把问题说具体。”

许照立刻存下标记。

他不打算现在去加一百次空挥，那解决不了刚才那一步。他把护具送回架上，路过空场时还是没忍住，朝前走了半步，又将脚稳稳收回来。

前一次送得太急，这一次他看清了地上那条线。

明天就从这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