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把水瓶放到两步外,站回垫面中央。
陈牧看了眼距离:“怎么,怕打到它?”
“怕打完想喝,手一伸就忘了停。”
“你还打算边打边喝?”
许照笑着摇头,活动好肩肘。这是普通预约的时段,昨天赢来的机动名额已经用完,今天没有另一份奖励能让他多占半小时。
他也没准备多做。
一轮,只空挥,不接靶。看看超过上次的一百后,还会发生什么;动作一旦走形就停,不能为了数好看,把手臂先甩得不听使唤。
陈牧将自己的路线练习安排好,过来帮他计时。那份观察记录下午还要补,他只能留一小段,许照正好也不想把测试拖成半天。
“开始就按这个。”陈牧指着手机,“我帮你看动作和时间,你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够。”
许照点头,先稳住双脚。
左拳向前,右拳跟上。
数字一格格往上走,前面一段已经不陌生。沈岚教的站位有了用,他不必为了收一只手把身体拧歪,腰胯与手臂各做自己该做的事。
到五十附近,他还能分出一点注意力,确认自己没有越挥越向前。
八十以后,呼吸重了些。
许照将拳路收在能完整发力的范围,没有偷成胸前抖手。热意在掌指间聚起来,汗从额角落下,他也没停下来擦。
一百。
这次左手没有转向测力靶,而是继续打进空气里。
数字越过了以前的最高储备。
许照心里一热,马上又被手臂实际的沉重拉回来。能往上接,不代表这些动作就不用他自己做。
陈牧在旁边换了个站位,没有插话。
到一百二十多次,许照看见指节边缘有一层很淡的亮意。起初像是窗边光线贴过来,手臂收回时,那点亮却跟着一起回来。
他没能多看,下一侧已经得出去。
一百四十。
肩背紧了,两臂仍能按原来的路线收送。许照把呼气压短,数着最后那几次,前脚稳稳留在垫上。
一百四十九,左。
一百五十,右。
面板上多出一行提示。
【当前等级空击储备已满:150。】
左拳照着节奏打出,数字却没有再增加。
许照正想看是不是动作出了问题,手臂刚收回,那个一百五十就消失了。下一只手还没真正送出去,他便停了下来。
归零。
他站着喘了几口气,看向空出来的视野,随后抬眼与陈牧对上。
“满了。”
“我看见你停。满什么?”
“准备到一定程度,再挥也没用了。”
许照又看了一次提示。它写的是空击储备,后面跟着明确的一百五十。他先前想过,提前准备好,再不断续着,等到接敌时总能拿出来用。
现在这条路也有尽头。
而且超过上限的那一拳,连原来那点时间都没有替他续住。
陈牧把水递过来:“你刚才手上有一点光。”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开始不明显,后面侧着看能看清。你手烫不烫?”
许照松开手指,掌心热得很,指尖有些轻颤。没有撕裂般的疼痛,但再来一次,动作多半没刚才那么齐整。
他没有再抬拳。
“今天就这一轮。”他说。
“那我这段时间没白来。”
陈牧坐到旁边,把计时关掉。许照喝了几口水,将准备过程解释得比以前清楚了一点:空挥能提前攒一段东西,断开会散,现在最多到一百五十,满了以后也不能一直靠挥拳留着。
他没有说双F,也没把眼前的面板说给对方看。至于每拳到底加多少,那些暂时还只留在自己这里。
陈牧听完,看向远处的接敌区:“所以那天从准备线起手,跑过来就没了。今天又确认,不能一直满着等?”
“对。能攒,但留不长。”
“那就得把最后这一段放到够近的地方,还不能让人一直等你。”
许照想起周竞站着看自己的那几秒,点点头。靶不会选择突然压进来,周竞会;别人看见手上发光,也未必继续陪他慢慢等。
“以后你帮我记路线,也得算上这段。”他说。
“先把你真能走的距离给我。别只报最漂亮那一次。”
“行。”
陈牧没有追着问剩下的秘密,拿起自己的记录板去做那份观察练习。许照休息够了,帮他调整两块软障,只做轻松的搬动,没有借机再来一次空击。
这一轮,陈牧没有把转弯记错,却在最后一段停了下来。两个出口的样子很像,他盯着自己画的图,又朝挡板外看。
许照站在旁边没急着提示,等对方选完,才把实际出口指给他。
“顺序是对的,这一段距离少看了。”
陈牧在图上补了两笔,重新观察,第二遍终于从正确的一侧走出。他自己先松了口气,将刚才那处画错的短线圈起来。
许照帮他收锥筒,手臂已经不像刚停时那么抖。两人各有要练的东西,一个不能把拳数直接搬到人身上,一个也不能靠记住几道转弯就省掉实际观察。
陈牧把最后一只锥筒递过来:“明天我站场边看你。轮到我做路线评测,你也别只顾报自己的对抗。”
“记着呢。你报时间,我给你留出来。”
这回看不见的上限有了数,新的办法却仍是眼前这些能走、能绕的路。
时段结束,他们把东西归位,走到通知栏时,许照忽然停住。
明天有一场小型积分对抗。
场次不长,用带得分标记的护具。双方只能攻击规定受力区,清晰命中胸腹中央得分标记记一分,双脚出界同样失分;每次裁定后分开重开,先拿三分者胜。
赢家获得两点训练积分,违规不计。每天只有第一场合规对抗记积分,不能拉着同一个人反复刷。
许照先看兑换表,两点就能换一次二十分钟的可调反应靶练习,放在普通配额以外。
正适合练他这几天总慢的那一步。
“每拿一分都得重开。”陈牧看着规则说。
“看见了。”
许照当然知道,重开就留不住上一段连击。他现在连用不完的一百五十都见过了,却不能让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数。
对手要挡,他就得找到能打中的地方。
何平正好过来补一份名单,许照问了报名资格,确认这是另一项训练项目,便打开自己的校园账户。
通知栏另一侧还贴着后天实战课的控压换位安排。韩铮正好路过,看了一眼他手机上的报名页,又指向那张纸。
“后天这个,你和我一组?”
许照看清规则:守方在规定范围内控压,攻方要摆脱正面控制、换位完成有效接触,三次尝试成功两次为合格,不按长连击加分。
“你来抓?”
“抓,也挡。”韩铮伸手比了个收拢动作,“我这几天专门练了,别再指望我双手忙着推,胸口全留给你。”
许照笑着看他:“那你也别只记我第一天怎么站。”
两人将搭档意向交到课程里,等教师确认。韩铮先走,脚下比之前收得稳了些,许照看见,没再把这场当成能原样重赢的一轮。
陈牧抬抬下巴:“今天不试着把刚才那一拳打出来?”
“今天已经够了。反正它也没法替我存到明天。”
许照笑着将姓名填上,匹配列表很快出现一个熟悉的头像——李程,昨天短交换里那个前手较长的同学。
对方也在线,发来一句:明天我会走,不在原地等你绕。
许照看完,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收起,顺手将那块修好的护腕压进书包。今天没打出新的最高测力读数,他却已经有点等不及下一场。
先拿一分,再说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