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早上,陈川查完一个手机摄影交流活动,才发现开始时间是下午一点。他原先想象的是去旧城区走一段,拍拍街景,顺便听别人说构图,结束后还能回家做饭。

介绍里写着大约三小时。他在手机上记下地址,又跟周遥说下午要出去,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他昨天买了菜,自己愿意做,想把这顿安排到六点半。

周遥正看出版配图。十五日草图按时发过,对方确认了大部分,第四张改了一次,今天还在给六张上色,下周一交完成图。她想了一下,说可以,自己做点别的添进去,六点多也正好停一停。

“我五点半左右回来。”陈川说。

她点头,把这个时间记住,没有要求他将整个下午报一遍。陈川觉得只是普通出门,带水,手机充好电,拿钥匙下楼。

活动的人不多,有拿手机的,也有带相机的。他先听了一小段,再跟着走。旧城区一条路刚晒到光,门口的遮棚落下一块整齐的阴影,他原来路过只觉得亮,这次听人说完,便想试着把明暗留下。

拍出来不如想的好。对方让他换个位置,再等经过的人走出画面,他照着等,拍了几张。有一张比前面清楚,他看着,忽然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兴致。

三小时过去,最初的安排结束。几个人还想去另一条街看看,有人问他一起吗。陈川看时间,四点多,觉得再走一点应该来得及。他没有回头算那条街离回去的车站多远,只说一起。

周遥下午在房里画。五点多,她停下来,洗了手,先把自己要添的菜准备好。陈川买的东西还在他的冷藏位置,她没有自行拿,决定等他回来再问哪一份今晚用。

五点四十,他还没到。她看手机,没有新消息,想着也许在车上,先把画里一处线补好。到六点,她出来倒水,屋里仍然只有自己,便发一句:“你到哪儿了?”

陈川正站在一条窄街里,等一家店将门口货架挪开。他想拍的是屋檐下一串旧夹子,光斜过来,手机里却老是多出半截箱子。他看见消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平常很少来的一边。

“还在外面,现在回来。”

他发完又看一眼现场,想最后再拍一张。拍完,跟其他人告别,找路到站台,才发现回槐树巷要多转一次。他这才给周遥补了预计时间,七点多,比刚才那句“现在回来”听起来远得多。

她回了知道了,随后将自己准备的菜做完,煮一小份饭。她本来想跟他一起吃,现在确实饿,不准备继续等。吃完洗碗,她没有将另一双筷子摆到桌上,也没故意把他的菜丢掉。

陈川七点十五进门,周遥在桌边翻本子。他看见水槽里的空锅,先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他一时有点失落,又知道这句是自己造成的,放下水瓶,说回来晚了。

陈川比说好的时间晚归,周遥在桌边合上本子,两人谈起晚饭安排。

“我知道。”

“后来又去了一段。”

她合上本子。“那你可以先告诉我。”

陈川点头,原本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会拖这么久,话停了一下,发现他四点多决定继续走时,已经可以看一眼手机。他不是被什么急事拦住,只是觉得这一天还可以按自己的兴致加一点。

“是我没算。”他说。

周遥看着他,没有立刻回没关系。她今天已经按约停过工作,后来又把时间挪回去,有一点烦,却不是因为他有自己的兴趣。

“我也不是一定要等你吃饭。我已经吃了。”她说,“但是你说五点半回来,我会照着这个安排。晚了,我不想每次自己来问。”

陈川听完,拿着手机,没打开相册。他下午拍的那几张本来想跟她看,现在她说的是时间,自己不能拿一张很喜欢的照片来替那个时间解释。

“下次继续走之前,我先说。”

“嗯。”

她说完,又想起六点半原本是自己也愿意的晚饭,心里仍然有一点失落。她不想把它全说成一个效率问题,停了一会儿,才补:“我今天其实想一起吃。”

陈川抬头。她说得直接,却没有要求他因为这句话以后都不能去别处。他也不是第一次听人想跟自己吃饭,只是她把“其实”放出来,让他知道错过的不仅是一只空锅。

“我也想。”他说。

周遥点头,起身去拿水。她还没有完全不烦,也不想现在就坐着把这段再讲一轮。陈川到厨房,拿自己的菜,先问她准备的有没有剩,她说剩一点在自己的盒子里,愿意的话可以给他一些。

他接了,没有因为自己晚回就让她重新热。他自己煮饭,自己将那一点菜热好,吃的时候没把手机放到桌面。相册里那串夹子仍然在,光和阴影都不错,他没有删除,也没有在今天急着让她评价。

周遥回房看第四张配图,发现刚才合本子时漏记了一条,她把它补上,没继续画。窗外有人停车,声音停了一会儿又远去。她听见陈川洗碗,水龙头开了又关,情绪并没有随着那一下全部消掉,但也没需要他再做一件更大的事。

九点多,陈川敲两下门框,告诉她今天那几样菜已经放好,明天中午自己会做,问她要不要到时候再说。他没有把新的共同晚饭硬补到明天,也没只留下一句“都随便”。

周遥说到时再看,星期一要交图,自己还得确认今天做了多少。他答应,准备走,回头又说下午那个活动自己觉得挺有意思,下次可能还会去,但不会再先说一个没留够时间的归期。

她看向他,回答去可以,就是早一点说。陈川点头,回房,将相册里明显拍糊的几张删掉,留好那张夹子。他在活动记录下面写了实际回到家的时间,七点十五,不再把四点结束当成自己已经回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