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晚上，周遥走到四楼，先把袋子放下，腾出手找钥匙。电脑和画板在同一只包里，另一只装着母亲让她带的几样东西，提到最后，指节有点发红。
火车没有晚太多，真正花时间的是出站以后的那段路。她到榆湾时给陈川发过消息，说自己先在附近吃一点，回去可能八点多。他回了好，没有问要不要等着一起吃。
门开了，陈川从客厅抬头。他看见她肩上挂着包，手里还拎一只，先走到玄关，问要不要接一下。
“这只。”她把装东西的递过去，“里面有玻璃罐，别放倒。”
他接稳，放到厨房边，没把电脑包也从她肩上拿走。周遥换上黄色拖鞋，脚一松，才觉得自己已经回来。她走进房，将电脑放到桌上，没马上打开。
陈川本来想问这两天怎么样，听见她在里面长长出了一口气，先去倒一杯水。他把杯子放到餐桌上，告诉她水在这里，又回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周遥洗过手出来，见桌上有水，端起来喝了半杯。她坐到椅子上，椅脚安静，坐稳后却还有一点晃，是自己脚底还像在车上。她把两只脚平放地上，过一会儿才抬头。
“今天真不想再找东西了。”
“先放着。”
她点头，没因为他的建议就获得一种彻底的轻松，明天要看草图，文件还是得确认带齐。她拿出手机看车上写的一点笔记，发现最后一句写得乱，自己也不太认识。
陈川看见她皱眉，问是不是有东西忘了。周遥摇头，说是自己写的字，走神时画了一个像字又不是字的东西。他听着，笑了一下，没有凑过去替她认。
她喝完水，指厨房那只袋子，说母亲做的辣椒酱在里面，包了塑料袋，另外还有两块自己在临水买的糕。她站起来拆袋，玻璃罐外面确实没有漏，擦干净后放到冷藏室中间那层。
原来那半罐早已吃完，她把新罐放到同一个位置，又想起搬来那天只放一罐觉得太空，硬在旁边加早餐奶。现在中间这一层有自己的盒子、蔬菜和奶，真要多放一只罐，还得先挪开一点。
陈川从桌边抬头，问母亲店里忙不忙。周遥把冰箱门关好，说普通，只是上午看着没几件，下午又有人来。她讲父亲带水果，问收入，母亲后来也想做完最后一条裤脚才回家。
“我说她跟我一样。”
“她怎么说？”
“她说我以前坐着看，她现在才知道我也会这样。”
周遥回到桌边，笑了一下。陈川听完，问她父亲是不是还是觉得公司稳定，她点头，说他熟悉那个，也不可能自己讲几次订金就让他完全不担心。
他没有接着证明自由职业一定能成功。她现在也不知道，回家时肯说“先做一段”已经比她临时编一个未来收入更踏实。陈川只问她自己是不是还想继续，她说想，答得比刚才快。
“那就先做。”他说。
话很短，周遥没把它听成保证。他不知道她每次报价要想多久，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持续合作，只是此刻没有要她立刻找一份更像别人眼里的工作。
她将糕从纸袋里拿出来，拆一块给他看，是薄薄的方形，里面有芝麻。她在车上吃过一点，剩下的准备当明天早饭。陈川问能不能尝一小块，她掰给他，自己也拿一小角。
“有点干。”她说。
他点头，拿水喝。他们没把家乡带回来的东西都说成特别好吃，周遥笑着解释自己买时觉得可以，放到晚上就没那么软。他说还是能吃，又掰小一点，慢慢吃完。
九点过后，她开始把包里的东西清出来。衣服放一边，电脑线和画板放桌上，本子还在。母亲额外塞了一条薄毛巾，她拿出来，想起自己没说缺这个，母亲却总能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还有新的”。
陈川在门外看见那条毛巾，问是不是家里带的。她说是，他说自己也多带了一件外套。两个人都笑了，没因为母亲塞的东西不是完全需要，就把那份关心退回去。
周遥把毛巾收好，打开电脑核对文件。六张出版配图的构图都在，车上想到的第三张位置需要重新挪，她将它记到旁边，决定今晚不开始画。
门外陈川去厨房洗杯子，水声在屋里很熟。周遥合上电脑，从房门口问他，昨天跟宋扬见面吃了什么。他回答在外面吃面，对方赶着走，后来在车站旁坐了一阵。
她问是不是下次还来，他说没定，朋友工作也有安排，空了再说。周遥点头，想到方敏以前说的短途出行，已经各自想过好多地方，还没真正订下，也并不因此就失去联系。
她又问他今天有没有出门，陈川说下午沿河走过，带的书没怎么看，坐了一会儿就回来。她看见桌上的书，纸条仍夹着，想起自己送的画，准备问有没有压坏，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一直检查。
他像是察觉她看向柜子的方向，说那张画放得好，自己前几天又看过。周遥有一点意外，随后说好，没有问看了几次。他也没有把这件事解释成一次必须说出口的答谢。
十点多，她去洗漱。镜子里头发有点乱，脸上是一天车程留下的疲惫，不需要再为见谁收拾。她把头发松开，回房时见餐桌上自己的杯子已经空了，拿进房，放到床边。
陈川关窗，准备回去，问她明天几点要开始。周遥说不一定，上午把第三张调整好，星期二发草图。他回答知道了，没有主动替她承诺明早不发任何声音，也没有再催她早点睡。
周遥躺下后，听见另一扇房门关上。她从床头看一眼手机，母亲问到家没有，她回到了，东西也都放好。发完，灯就关了，本子没有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