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傍晚，陈川从榆湾车站出来，先给周遥发消息。车按时到，他还要坐一段车回槐树巷，等到家再放包，买菜会比她平常吃饭晚一点。
周遥回了好，说自己下午吃过面包，现在不急。他看完，想起母亲上午往包里塞东西时，也说路上饿了就吃。他从包里摸出剩下的小袋，吃了一块，走到公交队伍后面。
他回到楼里已经六点半。三楼的灯亮起，到了四楼，刚开门就听见周遥从房里说回来了。她没站在玄关等，电脑还开着，手边是几个排好位置的小图块。
陈川将包放回房，洗手，换掉路上穿的薄长袖。母亲留在家里的那件外套跟着带回来，原来的灰蓝长袖也在，包里比去时多一点，倒并不需要重新安排柜子。
周遥出来时穿着白色短袖，布袋已经拿好。她问他累不累，如果想先吃现成的也可以，陈川说不太累，刚才坐车很久，出去走一点正好。
两人去附近的小超市。菜市场这个时间不一定还有多少，她原本也只是想买两三样，不打算为了选择多，带着刚回来的人再绕一段远路。
超市里青菜摆成几排，有的叶子湿，有的外层已经不太好看。周遥拿起一把，翻过来，放回去，又选旁边那一把。陈川站着看，问她是不是要做汤。
“炒一下。你想吃什么？”
“也想买点青菜。”
她看着手里那把，笑了一下。“那我们不用买两份同样的。”
他点头，拿了一只小南瓜，说这个能蒸，明天自己吃也行。周遥问今晚是不是一起做，他说如果她愿意，自己有鸡蛋，正好凑上。她回答愿意，跟着又看土豆。
篮子里放好几样，陈川准备把第二把青菜放进去，周遥伸手拦了一下，说刚才已经有了。他低头看篮子，果然是同一种，只是扎菜的绳颜色不一样。
“我以为这把是你的。”
“今天这顿一起吃。”
“哦。”
她把第二把放回去。陈川看着她的手，忽然意识到他还在按各自采购的习惯做事。一起吃过不少次，真正一起到菜架前决定一顿，反而要重新看清谁已经拿了什么。
周遥在后面又拿了一包自己要用的东西，放到篮子另一侧，说这个是她自己的，结账分开。陈川答应，他们把共同晚饭那几样单独算，按一半一半分，两人都看得清楚，没有为每一小块南瓜再定一个新的规则。
从超市出来，他提着菜，她拿自己那一小袋和水。路灯刚亮，周遥问家里这几天怎么样。陈川说父母各有事情，自己跟父亲去见过朋友，母亲把一件旧外套交给他，怕他以后又买。
她问穿得下吗，他说穿得下，就是款式有些旧。周遥点头，说自己上次问母亲回去，母亲也告诉她房间不用收，像是所有东西只要留在家里，就还能跟以前一样。
“你定了回去的时间吗？”
“周五走，周日回来。”
她说的是十一日到十三日，普通火车大约三小时，母亲已经知道。陈川点头，将她说的时间记住，没有叫她发车票，又问要不要带电脑。
“带。现在还没有确定的交付，但想回去整理一点东西。”
“也能先放一天。”
周遥看他，他立刻意识到这句很容易，接着说是自己回家那天看书只看了两页。他不是在告诉她工作该怎么做，只是在讲自己没有完成的那个打算。她听完笑了，说自己的本子大概也会只打开一会儿。
回到厨房，两个人先洗菜。地方还是窄，周遥站在水槽前，陈川切南瓜，切到一半发现皮比想的硬，换了一个姿势，仍然慢。他让她先别把手伸过来，自己将瓜放稳，切开才松一口气。
“这个我也不太会切。”她说。
“我以为很快。”
“看着像。”
她拿出两只碟子，分装要蒸的和明天留的。陈川看见她顺手先分两份，又想起刚才那两把青菜，笑了一下。她问笑什么，他说两个人一起做饭，脑子里还是一直在分自己的那份。
“这样也没错。”周遥说。
“嗯。”
她没把一顿饭的事情讲成以后都必须一起。蒸锅开着，陈川炒鸡蛋，她等他放好锅，才炒青菜。这回盐没有特别多，菜却有一点水，端出来时，她用勺子先将底下的水留住。
饭摆到桌上，窗边两把椅子拉动都安静。陈川坐下，发现自己的水杯已经拿回公共地方，周遥旁边那只杯子也在。几天没有一起吃，桌面却不需要重新认识。
她夹一块南瓜，问父亲是不是看过椅子照片以后还让他检查。他说问过一回，回答还好，父亲就不再说。周遥点头，把自己那碗饭挪近一点，告诉他这几天图书馆那本书已经看完，但笔记还没整理齐。
他问最难那几页有没有看懂，她说有两处懂了，还有一处得以后再查。陈川并不记得具体是哪三处，但他记得那天她在本子上写了一个问号，也记得她没有为了跟自己一起离开，提前合上书。
吃完，剩下的青菜不多。周遥拿了一个盒子，准备放自己冷藏那层，又问他明天要不要。陈川说自己中午可能出门吃，她便留下，说自己热饭的时候正好添进去。
他把南瓜那份放自己的位置，两人从同一个篮子买回来的菜，吃完还是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周遥看着冰箱，没有觉得这让刚才的共同晚饭少了什么，只将盒盖按紧，再关上门。
陈川洗碗时，她去收桌子。手机上母亲问到了没有，他擦干手回到家了，又拍了一小块厨房台面给她看，说已经吃完饭。照片里没有周遥，也没有把她的私人东西拍进去。
周遥经过，问是不是母亲。他说是，她点头，回房将电脑合上。新出版询价仍在等对方确认，她今晚不准备再追着问。
九点多，陈川收旅行包，打开文件夹，看见那张蓝色餐桌小画还在原处。他将它取出来，再看一眼窗边杯子的位置，似乎跟纸上不同，又说不上到底差在哪儿。
他没有为了像画里一样去搬桌上的东西，合好文件夹，放回柜子。周遥洗完手，听见他房里收包的声音，抬头看一下门口，才继续把周五要带回家的东西写到自己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