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周遥看完窗外,还是把浅蓝折伞放进了布袋。午后一直没下雨,天色却有点低,她不想回来的时候再找一家店买伞。
陈川六点刚过出来,看见她换了那件浅米色衬衫,问是不是已经好了。她说好,顺手检查手机和钥匙,随后抬头看他。今天他穿白色短袖,昨天那件灰的已经洗了,脚上还是运动鞋,没有穿新凉鞋。
“怕下雨?”她问。
“有一点。走远也还是想穿这个。”
她点头,不因为他买过,就要求他每次出门都穿。两人六点十分下楼,先在影院附近吃饭,今天没有谁盯着时间急着吞。片子七点二十开,吃完才六点五十,走过去还够。
海报上的窄门仍然贴在原来的地方,陈川先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她。周遥发现了,笑着问这回要不要研究门的尺寸。他说不用,进去看它到底怎么过就行。
灯暗下来时,她坐得比上次轻松,薄外套搭在腿上,手机已经调静音。陈川将自己的水放到座位旁,起初怕拧瓶盖的声音响,后来片子里的动静比他这点声音大,他也就慢慢松开。
小旅馆的故事不复杂。客人各有各的要求,里面的人忙着回应,最开始几段周遥已经在预告里看过,却仍然觉得好笑。她笑起来时,陈川会晚半拍,像是要把画面里那个动作想明白,才确定自己也可以笑。
她没因为两人笑的时刻不完全一样就解释给他听。他也没有小声问她刚才是不是漏了一句。有一个角色不断拿错房门钥匙,陈川看到第三次,忽然笑得比前面明显,周遥转过头,正好看见他肩膀动了两下。
他察觉到她看,眼角仍然带着笑。周遥把目光转回银幕,觉得这个片子选对了,又不想把“选对”说得像自己替他判断了一次。
那段端盘子过门的场景比预告长。门先动,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盘子却被另一个人接走。周遥笑出声,赶紧压低一点,陈川也笑,没觉得她吵。他们后来都记住了盘子先到、端盘子的人还留在门后的那一刻。
电影结束,两人往外走。周遥先问怎么样,陈川说好看,比预告里有意思。她问是不是之前觉得自己可能不喜欢,他想了想,回答是,有一点,以为只是所有人一直忙乱。
“它就是一直忙乱。”
“但有几段……”他停住,找不到一个漂亮的说法,“我真的觉得好笑。”
她点头,接受这个不完整的答案,自己讲最喜欢端盘子那段。他说自己是拿钥匙,话说完,两个人都想到家里那两把带纸条的钥匙。
“我已经不会拿错了。”周遥说。
“我也不会。”
她看向他。“你在这儿住得更久。”
他笑了,说那确实不一样。出来时,门外已经下雨。雨不算很大,却将路面铺了一层亮光,前面几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看完手机才决定要不要冲出去。
周遥拿出折伞,在屋檐边撑开。陈川站到旁边,看见伞面确实不大。以前他们一起走路,她自己打伞,他在树影里,现在没有树影可以替一把伞多遮一个人。
“先等一下?”他问。
周遥伸手摸了一下落到檐下的水,想了想,说先走到前面那边,那里有一段连着的遮棚。陈川点头,靠过来一点,却又站得有点远,她把伞往他那边挪,自己肩上立刻落了几滴。
“你再近一点。”她说。
他看她一眼,靠近半步。两个人的胳膊碰了一下,随后都没有立刻往外退,伞终于能遮住大部分。陈川问要不要让他拿,她说自己拿惯了,到遮棚就收。
走出屋檐,雨声一下子变近。路边有人骑车过去,车轮带起一点水,周遥停住,陈川也停。她低头看路面,不想让新洗过的裤脚踩到水里,他先往旁边让了一点,指给她看一处干一些的砖。

那处砖也不是完全干,只是水浅。他们慢慢过去,到了前面的遮棚,周遥收伞时,发现陈川右边袖口湿了一块。
“没全遮住。”她说。
“一点。”
“我这边也有。”
她抬起胳膊给他看,衬衫肩边有几个深色点。陈川本想说没关系,看见她并不是在为谁淋雨认错,便只点头,说到家再换。
遮棚下有几间已经关门的店,只有尽头的便利店还亮着。周遥从袋里拿纸巾,自己擦了擦手,再递一张给他。伞上的水落到地上,她将伞尖往外放,免得滴到别人经过的位置。
陈川靠着柱子,低头看车。刚才那辆已经走了,下一辆还要一会儿。他说错过了,周遥问多久,听完说那就在这里等,不急着再冲去站台。
“你刚才走得挺快。”他说。
“我想先到棚下面。”
“我怕你要赶车。”
她摇头,说鞋没湿,站一会儿也行。陈川将手机收好,第一次没在等车时一直确认它还剩几分钟。他听雨打在遮棚上,想起片子里那个一直跑过走廊的人,忽然又笑了一下。
周遥问他笑什么,他说端盘子那个,盘子已经过去,人还在后面。她也笑,说自己现在一想就能看见那个动作。陈川用空着的手比了一下,手伸出去才发现旁边有人,赶紧收回来。
她笑得更明显,向后让一步,自己又模仿门被推开的方向。两人都没做很大的动作,只够彼此看懂,像是银幕上那一小段刚好又在遮棚里放了一遍。
雨慢慢小了。周遥走到边上看,路面仍然有水,衣服却没再被打湿。陈川问现在过去吗,她点头,重新撑伞。他这回不用她叫,便站进来一些,又将自己的那只胳膊留在不影响她拿伞的位置。
走到站台时,她忽然把伞柄递给他,说手有点酸。他接过来,握得比她高,伞面一下子往后斜。周遥用指尖在伞柄上扶了一下,让它正回来,两人的手短暂碰到。
她放开,他却记住了那一下,肩膀比刚才紧。等车来了,他先说你上去,自己将伞收好,再跟上。周遥坐到窗边,把布袋抱到腿上,替他留出放伞的位置。他把湿伞装进自己随身带的小袋,不让它滴到她的包。
回去的车上,他们没有再说很多。窗上有几道雨水拖下来的线,路灯经过时亮一下,又暗。周遥看窗外,想起刚才他拿伞的手,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从伞柄那个方向挪开,放到袋子上。
到家后,陈川将伞放到玄关边晾,告诉她外面袋子湿了,等干一点再收。周遥去换衬衫,出来时给他指了一条旧毛巾,说擦水可以用这条,不必拿洗脸的。
他接过来,将地上的几滴水擦好。她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黄色拖鞋的鞋底很轻,没像那把椅子一样发声。陈川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回房换掉那件湿袖口的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