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日下午，方敏发消息问，能不能今晚路过取发圈。周遥看见时，正把洗好的衣服收进柜子。她回可以，又说自己在家，来了不用绕去别处。
她们原本说周末，方敏今天下班要去附近取一份东西，顺路正好。周遥放下手机，到客厅告诉陈川，大概六点多，方敏会来一下。他正在给窗边的小架子挪位置，听见便点头，说知道了。
“上次你不在。”她说。
“这次在。”
她看他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把这句说成欢迎仪式。朋友来拿一个东西，他恰好在家，介绍名字就够了。只是说完以后，周遥仍然回房看了看桌上的盒子，确认发圈确实在里面。
陈川把架子挪稳，自己房里晾的毛巾终于不碰窗帘。他穿着灰色短袖，下午没有出去，头发前面被手拨得有点乱。他到卫生间洗手，照镜子时顺手压平了一点，出来才觉得这动作好像比平常认真。
周遥正在看明天的电影场次。小旅馆那一部七点二十开，她这几天没有新的交付，时间已经留出来。她问他这个时刻行不行，陈川说行，明天下午去河边的话会早点回来。
她点头，两人把票买好，各付各的，座位仍在同一排。上次靠后，这次片子不长，周遥选稍微往前一点，又问他会不会太近，他看过位置，说可以。他没把每次选座都交回给她，她也没有因为上次选过，就默认他永远喜欢那个位置。
六点十分，门外有敲门声。周遥出来开门，方敏手上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肩上还有自己的包。她今天从公司来，头发没被头盔压乱，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得很整齐，一进门就先说天真热。
“你那个新蓝衬衫呢？”周遥问。
“洗了。今天穿别的。”
她抬头，看见客厅里的陈川，停了一下。周遥把门关好，站到两人中间，分别介绍。方敏先说听周遥提过，陈川回了你好，没有急着猜她到底听过哪些事。
周遥转身去拿发圈，方敏站在玄关，换好她带来的薄拖鞋，再往客厅走。她没有因为之前来过就打开另一扇房门，也没跟陈川补问他为什么白天在家。
“上回那个椅子还响吗？”她看见桌边两把椅子，随口问。
陈川抬头。“还响。”
“我记得周遥说你检查过。”
“螺丝没问题，别的还没看出来。”
方敏点头，抬起椅子挪一点，坐下，说自己家有把也响，后来发现是地上有一块不平，换个地方就好了。陈川低头看桌旁的位置，准备试，周遥拿着小盒出来，看见他的动作，问又开始了？
“换个位置看看。”
他把椅子抬到另一边，再轻轻往外拉。声音还在，三个人都听见，方敏说那看来不是她家那种。陈川将它抬回去，没有把一个建议硬变成有效的修理。
周遥打开盒子，把黑色发圈递过去。方敏拿到手里，套到腕上，说这几天天天想着买新的，最后每次都忘。周遥说她倒记得很清楚，因为盒子放在自己桌角，总觉得应该还给人。
陈川去倒水，先问方敏喝不喝。她说喝，刚才在外面走得口干。他拿出一只干净玻璃杯，不知道是不是周遥的，先问了，她说这只是公共的，才接水递过去。
方敏喝两口，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张纸，问周遥帮她看一下。是刚取来的试印，颜色没有手机里亮，但她主要想看边上的字有没有挤。周遥坐过去，先问能不能折一下页角标位置，得到同意才拿起铅笔。
她们两个人说到这里，陈川就有些听不懂。几种尺寸、出血和留边，听着都像很短的词，在纸上却能指向不同的地方。他坐回原来的位置，翻开书，没因为有人在讨论就给自己的安静加上一个帮忙的理由。
周遥看完，指了两处，让方敏回去再跟同事确认，自己也不完全知道最终印成什么样。方敏把纸收好，叹了口气，说晚上本来想不看工作，拿到了又忍不住。
“那现在收起来。”周遥说。
方敏照做，接着问她明天有没有安排。周遥说晚上看电影，方敏问是不是之前发的小旅馆，她说是，这次终于轮到它。
“你们上次看哪个？”
陈川抬头，念了纪录片介绍里的那类内容，说拍小站和普通列车的。没有讲一段长的观后感，只说有些画面挺好。方敏问会不会闷，他回答，有一段有点，其他还行。
周遥在旁边笑，告诉她两个人都差点困，最后也都没睡。方敏说她现在坐进电影院，灯暗就有想睡的意思，哪怕放喜剧也一样。她们聊起以前在学校看过的一个普通放映活动，椅子硬，投影又偏，周遥说着比刚才看试印更有兴致。
陈川听她们接着讲。他没见过那个时候的周遥，此刻才知道，她也会把别人说过的话学一遍，再把自己当时的反应讲得很具体。不是跟他在厨房说两句就结束的那种语气。
他有一句话插到中间，自己也没想到会问：“投影偏着，怎么没调？”
“调了。”周遥说，“调完另一边又偏。”
方敏点头，说最后大家都偏着头。陈川笑了，周遥看向他，像是确认他真的听进来了，然后才继续说下一句。
六点四十多，方敏准备走。她今晚还得回家吃饭，来时本来只打算停十分钟。周遥送到门口，方敏换鞋时，又摸了一下腕上的发圈，确认终于带走，随后跟陈川说下次再见。
他回了再见，声音比刚认识时自然一点。门关上，周遥没有立刻回房，先收了她用的玻璃杯。陈川把书合上，问她是不是在学校就一直跟方敏玩在一起。
“差不多。有时候也各忙各的。”
她把杯子放进水槽，又说方敏以前画画很快，自己会来回改，到了工作以后，两个人各自碰上了不同的麻烦。他点头，没有从这几句判断谁更有能力。
晚饭他们各自做。陈川煮饭，周遥炒了一点青菜，厨房还是要错开。她洗完自己的锅，经过桌边，看见明天的电影票截图还留在他手机上。
“六点十分出门？”她问。
“够吗？”
“够。先吃饭再去。”
他答应，锁掉屏幕，准备把今天没读完那页看完。周遥将发圈用过的小盒收回抽屉，盒子空了，她也没急着给里面放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