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四日，陈川从泳馆回来时，周遥已经把早餐奶的盒子压扁，放到了垃圾桶里。她没跟着去，上午要跟一个新的客户通电话，九点之前就给他发过消息。
他在厨房洗水瓶，听见她房里说到“星期五先给草图”，水声开小一点。电话没有拖很久，十点多，她出来倒水，看见泳包还放在门边，问他今天怎么样。
“没多游。差不多。”
她点头，没有因为自己没去就让他多讲。他问她是不是有新工作，她说是，三张包装用的小插画，总价九百元，今天先付四百五十，周五草图，下周一完成。对方刚才确认了内容，她还要把文字整理过去。
“那这几天都在家？”
“画的时候在家，别的时候也能出去。”
陈川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问得像要知道她所有空闲。他将水瓶倒过来晾着，没有接着追问。
周遥下午画构图，订金在午后到账。她先确认了一遍，再写到项目表里，剩下四百五十留在应收那一栏。这次没有立刻把画做到很细，先用几种不同形状放在一起，想看它们印到包装上会不会挤。
中间，她点开方敏发来的消息。对方说附近电影院周五有一场老片，但自己约了家里人，去不成，又问周遥有没有空。周遥看了一眼日历，周五上午发草图，晚上未必还要赶，便打开片单。
她想看的是一部轻喜剧，故事发生在一间小旅馆，预告里有人端着盘子穿过很窄的门，门却比人先动。她笑了一声，怕打扰电话，又把音量调低。后来才想起陈川没有打电话，屋里安静，是因为他在读书。
她出了房门，见他坐在餐桌旁，正在看几张老电影院的照片。手里的书还是前阵子买的，往后翻了不少，硬纸书签露出一角。
“你周五晚上有事吗？”
“没定。”
“想不想看电影？”
他抬头，看见她举着手机，先说可以，接着问什么电影。周遥把小旅馆那一部给他看。他看完预告，没有立刻评价，问这几场是不是都差不多。
“不是。这个好像比较好笑。”
“哦。”
她等了一下。他把手机递回来，说哪一场都行，按她方便的来。周遥原本准备直接选七点，手指到了屏幕上，却停住了。
“你真的都想看？”
“也不是都想。”
“那你想看哪个？”
陈川想起前两天自己看过的另一个片单，上面有部纪录片，拍的是普通铁路沿线的小站。他想去，不是因为懂铁路，只是喜欢那种从一个地方慢慢经过另一个地方的画面。他本来打算自己找个工作日下午，没告诉她。
他打开页面，找到那部片子。周遥把自己的手机放下，俯身看了一会儿。画面里有人在小站卖早餐，门前两张凳子，一张腿下面垫着纸，列车从后面经过，大家都没回头。
“这个也行。”她说。
“不怎么好笑。”
“我看出来了。”
陈川笑了，又说不是非得看这个，她喜欢那部的话也可以。他本来想把事情说得轻松，周遥却听出了自己又要替两个人选完，还得猜他是不是只是在陪。
“你如果本来想看这个，我们先看这个。”她说，“那个我以后也能看。”
“你会不会看着睡着？”
“可能。也可能是你先睡。”
他看着她，笑了。她接着问片长和时间，发现周五六点五十有一场。结束不太晚，从他们住的地方坐车过去也方便。她没有因为电影不在最初那家影院，就拒绝再看路线。
两人选了这一场，各自付自己的那张票。周遥让他选座，陈川在靠后几排停了半天，问她喜欢中间还是靠过道。她说中间，别太靠前就行。他最后选在同一排相邻的位置，给她看过，她点头，他才确认。
票买好，周遥回房继续画。她刚才那几分钟没有白过去，重新看构图时，反而认出右边那个形状太重，调整起来比坐在原处反复想更快。她把改前的一版另存，没把它删掉。
陈川看着手机里的入场时间，想起自己昨天还在决定周五下午去不去河边。那段空闲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地方，不是有人命令他去，也不是他需要替谁安排。他只是不能到六点多才慢慢想起来出门。
他给周遥发了一条消息，问五点五十走能不能来得及，提前在附近吃一点。她在几分钟后回可以，又说如果草图反馈拖着，最晚五点半会告诉他。
“好。”
这件事就停在这里，没有变成两人要做一份共同日历。
晚饭时，陈川发现家里的番茄只剩一个，原本想做的菜得换。他打开冷藏室看自己的位置，拿出两只鸡蛋，顺手看见周遥那盒前几天剩的土豆已经没了。他没有再问她吃了还是扔了，先把自己要用的拿好。
周遥做了很简单的面，端出来时，见他在切那个番茄。她问是不是要拿去炒，他说嗯，刚好一个，周遥想起冰箱里自己还有一个，问要不要添进去。
“你不用？”
“本来想煮面，后来没放。明天得吃掉。”
他答应，接过来时说等一下炒好多给她一点。她说可以，不要求这只番茄值多少，也没把它算成以后都可以随手拿对方食物。
两人坐到桌边，吃的还是各自的一份。陈川炒出的菜这回盐少了一点，周遥加进面里，问他是不是有意记住上次太咸。他说有，但也不保证下一次一定正好。
她点头，低头拌面。过了片刻，她说那部小旅馆的电影自己还是想看。陈川抬头，以为她改主意，准备拿手机看能不能换，周遥却摆了摆手。
“没要换。就是还是想看。”
“那看完这部再说。”
“你会想去吗？”
他想了一下。“看完预告，我觉得也可以。”
她笑起来，说刚才怎么不这样说。他没立刻答，吃完一口饭才说，怕让事情变麻烦。周遥没有接着教他怎样表达，只指了指桌上的票截图，说现在也没多麻烦。
吃完，他们各洗自己的碗，陈川把那只装菜的公盘也洗了。周遥回房看周五前要做的三张草图，先排明天的时间，没有把整周都填得没有空隙。
陈川将手机充上电，再打开纪录片的介绍。这次看到那两张凳子，想起周遥说可能是他先睡，笑了一下，把页面关掉，继续读没看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