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早上，周遥在玄关换鞋，陈川从房里出来，看到她肩上的布袋鼓得跟自己的泳包差不多。
“真去？”他问。
“都买好泳帽了。”
她将那顶深蓝色的拿出来，给他看一眼，又放回去。上周六她自己去店里买的，泳衣试过，尺寸合适。小时候下过水，后来很多年没游，连能不能算会也说不准，她不想先把话说满。
陈川问她带了拖鞋没有。周遥抬起袋口，露出塑料袋包好的那一双。他点头，把自己的包提起来。这次两人的水瓶都装好了，没有谁又回去拿东西。
他们不是昨天临时定的。周五晚饭后，周遥问起泳馆浅水区怎么样，说自己也想动一动。陈川只知道去过的那片区域，没有替工作人员介绍所有安排，告诉她不清楚的到前台问。周六她确认用品，约好今天九点出门。
楼道灯已经换过。周五傍晚回来时，她走到三楼，拍一下掌就亮了，灯光比原来那只白。今天自然光足，不需要试，她却还是抬头看一眼，才跟着陈川下楼。
去泳馆的路上，周遥问他现在能游多远。他说没数，有时候一趟中间也停，没必要拿自己去跟别人比。她想问会不会很丢人，话没说出口，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袋子。东西是自己买的，也是自己提出来去，她不想一路都让他保证不会怎样。
前台比他第一次来时忙。陈川办自己的入场，周遥问了浅水区域的位置和当日能用的范围，听明白才进去。两人在更衣室门口分开，他说等她到池边，她点头，不要求他一直站在入口。
换衣服比周遥想的慢。泳帽很紧，她把头发塞进去，耳边还有一缕不肯进去。弄好后，镜子里的人跟出门时不同，她看了两遍，觉得并不是难看，只是不熟悉。
到池边，她先找标着水深的位置，没有急着下去。陈川站在靠边那一侧，泳帽戴好，正在调整泳镜。她见他一只镜片翻出来，又按回去，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的笨拙也没有那么特别。
“我先在这边。”她说。
“好。我游一会儿。”
他指了一下附近的工作人员，让她需要帮助直接找人。她点头，扶着扶手慢慢下水。水碰到小腿时凉，到了腰的位置，她肩膀也跟着绷起来。她站稳，等那股凉意过去，抬头时，陈川已经开始游。
他没有像她想的那样轻松地滑过去。动作不算乱，但慢，到边上停住，摘下一点泳镜喘气。旁边有人很快从他身后经过，他让出位置，再重新戴好。
周遥转回自己这边，把手扶在池沿，试着让身体浮起来。双脚一离开底，心里就急，赶紧放回去。她不是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知道跟真的做是两回事，隔了多年，以前那点记忆并不能替她现在稳住。
她慢慢试了几次，觉得口鼻旁边的水声比外面听见的大得多。有一回喝进一点水，马上站起来咳了两下，旁边的工作人员问有没有事，她说没事，先在边上休息。
陈川游完一趟过来，看见她站着，问感觉怎么样。
“比想的累。我都没游。”
“我刚来也是。”
“你是游了才累。”
他笑了一下，承认不一样。周遥没有让他教，她看向工作人员，说自己想问问初学的安排。他点头，没把自己去过几次就当成能带人的资格，转回去继续自己的那一趟。
工作人员说明了可以咨询的地方，周遥记下，决定这次先熟悉水，不马上报一个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按时来的安排。她问了几个关于怎么安全待在这一区域的问题，得到说明后，照着当下允许的方式又试一会儿，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
十点过后，人渐渐多。她不想跟刚来的孩子挤在一起，站到边上休息。陈川过来时，脸上有一道泳镜压出的浅印，她看着，笑了一下。
“怎么了？”
“这里。”她指自己的眼下，给他示意。
他用手抹一下，当然抹不掉。周遥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他看见她也有帽沿印，想告诉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她摸着额头，说自己已经知道，镜子里看过。
两个人站着笑了一会儿，旁边有人要经过，他们分别往两侧让开。陈川问她还待不待，她说自己到这里就好，换完衣服出去等，他可以再游一点。
“我也差不多了。”
她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为了跟她一起走还是确实够了。陈川指了指肩膀，说今天已经比平常多游了一趟，待会儿还想自己去买菜。她点头，没有替他安排要不要继续。
冲洗换衣之后，周遥在前台旁边坐着，头发还有一点湿。布袋里多了湿衣服，拎起来沉。她把泳帽平整地折进袋子，拿手机记下刚才咨询的位置，随后删掉原先写的“今天游泳”，改成“第一次去泳馆”。
她没有说自己已经学会，也没有因为没游成一趟就觉得白来。只是站在水里那种身体忽然变轻、心里却更重的感觉，需要下次再试，或者认真找人带着学。
陈川出来时，头发也没完全干。两人走到门外，太阳已经晒起来，周遥撑开浅蓝折伞。伞下只能遮住她，他走到屋檐留下的阴影里，指着前面一家店，问吃不吃午饭。
她说想吃有汤的，刚才喝了点水，这会儿嘴里一直不舒服。他指的那家卖饭，没汤面，她看地图找到隔一条路的小面馆，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坐下后，周遥将布袋放到脚边，摸一摸瓶里的水，还剩很多。陈川拿菜单，先找自己的，问她要什么，她说清一点的，自己又补上一句还是要点辣。他抬头看她，没因为她说清就替她认定不能辣。
面端上来，周遥先喝两口汤，才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可能周二。”
她点头，说自己先看有没有工作，如果去会提前告诉他，不去也可能自己另外找时间。他答应，将菜单放回桌边，没把下一次写成今天共同出门后必须延续的约定。
吃完饭，两人在路口分开。陈川去买菜，周遥提着湿衣服先回。经过三楼时，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一下，灯亮了。她往上走，到家后先将衣服洗好，晾到客厅窗外。
风吹过来，泳帽贴着毛巾晃了一下。周遥站在窗边看，忽然觉得这间房子已经有很多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她将湿手擦干，回房打开电脑，先看有没有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