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早上,周遥被闹钟叫醒,伸手按掉后又闭了一会儿眼。窗外传来楼下开门的声音,她才想起自己打算去买包子。
手机上有客户凌晨发的回复,说这一版可以,上午把文件发过去。消息时间在一点多,她那时已经睡了。她坐起来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回一个带着歉意的解释。现在才七点四十,上午还长,她只回“好”,下床去洗漱。
床单终于不再卷着。她拿起昨晚散放的蓝色短袖,换上出门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扎好,往布袋里放了手机和钥匙。电脑里两份导出文件还要检查,她本来想先做完,又想起自己昨天已经把文件大小和尺寸核过一次。再看也不过十几分钟,她却知道这十几分钟很容易变成一小时。
她走到玄关,摸了一下钥匙。陈川房门正好打开,他拿着水杯出来,看见她穿好了鞋。
“买包子?”
“嗯。你要吗?”
“要两个。”
她等他接着说什么馅,他也等她往下问。过了两秒,她先开口:“两个什么?”
“豆腐的吧。你不是要买那个?”
“我也没吃过。”
“那就一起试。”
周遥拿出手机准备记,他说等一下,把杯子放下,回房换衣服。“我也下去,顺便走走。”
她没有说不用。等他的工夫,她看见鞋柜上放着一只小塑料盒,里面装螺丝刀和几颗螺丝,昨天他查椅子留下的。她把自己的钥匙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碰掉,又抬头看了眼门上两道锁。搬来第三天,出门还得确认哪把钥匙开哪道门。
陈川出来时穿着浅蓝色短袖。他今天没有游泳包,也没安排要去的地方。肩膀仍然酸,昨晚一抬手就知道,他决定隔一天再游,先让身体适应。这件事不用写成一个严格的计划,他却还是在手机里记了下一次去的日子,怕几天过去又懒下来。
楼梯间比昨天凉。走到三楼,周遥顺手拍了一下掌,声控灯没亮。陈川说白天也许本来就不亮,她告诉他搬来那天就是傍晚。他点头,说待会儿问房东是不是已经报修。
路口的早餐铺已经坐满了人。隔壁文印店还没开,卷帘门下压着一截纸,昨天站着看彩样的位置停了一辆电动车。周遥看见包子店门口没有菜单上的豆腐馅,心里一沉,以为真的来晚了。
她排到前面,问了一句。阿姨把蒸笼揭开,里面还有一层:“要几个?”
“四个。”
“分开装?”
周遥转头看陈川,他也刚好看她。
“分开吧。”她说。
两个纸袋先后递过来,她付了钱,陈川在旁边等她扫完码,问多少钱。她报了他那两个的价,他直接转给她。金额很小,确认却也很快,两个人谁都没有拉扯“下次再说”。她将袋子拿稳,先往旁边走,免得挡着后面的人。
包子有点烫。陈川捏着纸袋上沿,看她低头吹,问要不要找地方坐。她看见铺子里都是一人占一小张桌,剩下两个凳子贴着出餐口,摇摇头,说往回走就好了。

他们绕开站在门前喝豆浆的人,走到巷口那棵树旁。周遥咬开包子,热气从缺口冒出来,里面的豆腐拌了碎菜,有一点胡椒。她昨天想象的是辣的,吃到嘴里发现并不是,倒也不失望。
“怎么样?”陈川问。
她先嚼完。“还行。不是我想的那种。”
“哪种?”
“我以为会放很多辣椒。”
他也咬了一口,抬手挡住差点落出来的馅。纸袋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周遥看着他,忍了一下,还是笑了。陈川抬头,嘴还没腾出来说话,先用另一只手把袋口折好。
“你笑什么?”
“没事。”
“我听见了。”
她把自己的袋子举起来,袋底也有一点汤。“我这个也漏。”
他看了一眼,才接着吃。两个人站在树影下,第一只包子吃得比平常慢,第二只装在袋里,等回去再吃。周遥给方敏发了张照片,只拍自己的半只。对方正要上班,回她“果然”,问是不是不错。她说胡椒味比想象的重,下次可能买别的试试。
“你下次还去啊。”方敏回。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问的,收起手机,看见陈川在抬头辨认旁边一栋楼的门牌。他说昨天去泳馆走错了半段路,今天想把这附近摸清。她告诉他以前坐车去学校时会经过南桥路,但槐树巷里面也是第一次来,问他会不会去河边。
“有时候去。下午凉快一点。”
“这两天还挺热的。”
“嗯,昨天没去。”
他没有接着邀请。周遥上午有交付,下午也许要收拾房间,她不想现在答应一个连几点都不知道的安排。只是那条沿河步道在她心里多了一个位置,不再只是地图上的蓝色线。
回到家,她把第二只包子放到自己的小碟里。陈川发消息问房东楼道灯的事,对方回了一段语音,说楼里有人提过,维修的人还没过来,晚上先小心点。他听完,转述给周遥,没有说自己能修。
周遥洗了手,回房检查导出文件。颜色、尺寸、边缘,她一个个看过去,确认原图里的人物动作已经是昨天说好的那一种。九点不到,她把文件发过去,附上文件名和用途,随后问剩余款项大概什么时候结算。
这句话她没有打得很快。先写“方便的话”,又删了,留下一句普通的问话。客户过了二十分钟回复,说收到,会让财务明天安排。她翻到总价和订金的记录,确认余款四百元,发过去,对方回“对”。
周遥把这句话存到项目文件夹,关掉聊天窗口。四百元仍然没有进账户,上午的事却暂时到这里了。她吃完剩下的包子,从床底拖出昨天没收拾完的袋子,里面是一叠纸、一条旧围巾,还有不知为什么跟过来的空胶带芯。
她把空纸芯拿在手里,原本要扔,想起小时候母亲会把这种东西攒着绕线,又觉得自己用不上。放进垃圾袋后,她接着拆衣服,没有因为搬到了新房间就给每样东西找一个新的用途。
门外,陈川正抹餐桌。他负责这周公共清洁,昨天晚上两个人都用过桌子,纸上落的一点铅笔灰还在。他把灰擦掉,硬纸书签留在书里,没有拿出来。他很想问她客户是不是确认了,又觉得她忙完会出来,不必把每一次开门都变成汇报。
周遥确实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旧毛巾,问阳台那边有没有能晾衣服的位置。陈川指给她看客厅窗外的晾衣杆,又说自己的小架子在卧室,没有占外面那一根。她找衣架时才发现带来的只剩三只,其他大概都留在旧住处。
“我下午去买几个。”她说。
“楼下杂货店有。”
“好。”
她把毛巾先晾好,回房前停在桌边,看见那本旧书里的硬纸条露出一截。陈川已经把纸条剪短,边缘还不很齐。她指了一下,说再短一点就不好抽了。
他把书拿起来试,发现她说得对,又把纸条往外放了一点。
“这样?”
“这样就行。”
她转回房间,陈川坐下来,翻到昨天没看完的那一页。过了一会儿,隔壁传出抽屉拉开的声音,随后是周遥找到了东西似的轻轻一句“原来在这”。他没有过去问,抬起手压住被风吹动的书页,接着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