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日上午,孟良选择了三家服务商中的第二家。 不是价格最低的一家。

临川安循通风技术服务部报价多出八百元,却把检测、整改和复验拆成三个阶段,并注明同一名工程师不能独立完成全部签字。 负责人唐琴,三十七岁,做商业场所通风检测十二年。

她到修车铺后没有先拆风机。 卷帘门完全打开,现场断电挂牌,便携式气体检测仪确认环境安全。她先看应急人员留下的照片,再核对废气导管、排风扇、断路器和车辆工位之间的关系。

孟良戴着医院发的腕带,坚持要到场说明。 唐琴只允许他站在警戒线外。

“你记得的操作顺序可以说,设备状态由我们复原。人刚出院,不参与试车。” 孟良说:“我只是轻度中毒。”

“轻度是医院对你身体的判断,不是我让你进事故区的理由。” 沈砚以普通业务联系人的身份站在门外。

他没有向唐琴解释自己为何比保险查勘员更早到,也没有把她当场列为受赠候选人。一次专业表现可以让人留下印象,不足以让陌生力量进入她的生活。 唐琴拆开排风管的检修口,发现不止一处问题。

工具柜压住软管只是最后一环。屋顶弯管内积着油泥和絮状物,实际通风量已经低于设计值;断路器接线端子松动,启动后偶发跳闸;排风扇没有与工位的一氧化碳报警器联锁,报警器本身又被货架挡住。 每个故障都有现实检测结果。

风量仪、绝缘测试、报警器校准和管道内窥镜照片一项不少。 唐琴在检查表上把“是否可以恢复营业”留空。

孟良问:“堵的东西清了,线路修好,还不能写?” “今天能写整改完成,不能写长期安全。”她说,“复验要在车辆实际运行条件下做,还要看报警和排风能不能联动。一个管子通了,不代表整间店不会再积气。”

这句话让沈砚想起吴雁宁。 一盒饭温度够,不代表食物安全。

一根水管不漏,不代表墙里没水。 一段排风管畅通,也不代表室内空气安全。

午后,唐琴回服务部准备整改方案。沈砚没有跟去。他先核对她的公开资质、近三年行政处罚、法院记录和客户投诉,又询问另外两名商户对她的评价。 她不是没有出过错。

两年前,她的团队曾把一处餐馆风量单位抄错,复核时主动发现,停工重测并承担了延期费用。记录里没有把错误改成设备波动,也没有让学徒补签原始数据。 今年夏天,一家小旅店要求她只出合格报告、不做夜间噪声测试,她拒绝接单。对方在本地平台给了一星,抱怨她“不会变通”。

沈砚看完,没有把这些材料当成道德证明。 它们只能说明,当专业结论会让自己多花时间时,唐琴至少有过承担成本的记录。

下午四点,整改方案送到孟良手里。 更换断路器和受损导管,清理整段主管,移动报警器,增加排风运行指示灯,让一氧化碳报警与排风启动联锁。复验时要分别模拟排风故障、报警器故障和导管脱落,不能只做一次正常运行。

孟良看完价格,脸皱得像旧轮胎。 “能不能先做前四项,联锁下个月再装?”

“可以分期开票,不能分开恢复营业。”唐琴说。 “你们做生意都这么堵客户?”

“昨天堵你的是排风管,不是我。” 隔壁老板娘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良最后在合同上签字。 他没有因为得到过一张卡,就期待下一张卡替自己省掉整改费用。轮胎判断仍然有用,但它不能被扩写成汽车安全,更不能被用来证明修车铺已经合格。

沈砚直到唐琴完成当天工作、回到公开营业的服务部门店,才再次确认锁定条件。 他没有把孟良的获救当成向她施压的理由。

卡牌草案已经审核了二十三遍。 最初一版写的是“触碰排风管知其是否畅通”。系统审核认为,“畅通”按最低有效强度只表示管内存在可供少量空气通过的连续空间。一条被油泥遮住八成的管道,仍可能被判定为畅通。

沈砚换成“是否堵塞”,又必须接受一条明确阈值。低于一半的截面损失不触发,意味着卡牌仍会漏过许多需要清理的情况。白卡能提供的是筛查提示,不是精密风量测量。 他没有用更模糊的词假装覆盖更广。

正文:触碰排风管知其是否堵塞。 十一个字。

限制一:仅限室内金属排风管。 限制二:每日最多二十次。

限制三:不判断室内空气安全。 系统给出的实际效果比字面期待更窄。

签署者以手掌接触金属排风管两秒,可判断以接触点为中心、沿管道各一米范围内,内部有效通风截面是否因异物或沉积物减少一半以上。结果只有堵塞或未堵塞,不显示位置、材质、长度和剩余风量。 弯头、支管和软连接超出两米范围时,必须分别接触。风机故障、反向气流、设计不足、报警器失效和有毒气体浓度都不在判断范围内。

它不能预防所有中毒。 甚至不能替代一台风量仪。

但在不便立刻拆开的旧管道上,它能帮助专业人员决定先从哪一段开始检查。 沈砚把完整条款发进唐琴脑海时,她正独自在办公室整理照片。

她立刻放下手机,先看门外,又闭眼重新读了一遍。 “谁?”她问。

“你可以称我执笔者。” “孟良让你来的?”

“不是。他不知道这张卡,也不能替你接受。” “你今天一直在现场?”

“我看见了你的检查。卡牌不要求你为孟良或任何指定客户服务。” 唐琴没有因为效果贴合职业就放松。

她首先问,能力是否会读取管道另一端的人或物。不会。 是否能判断油烟、粉尘或霉菌种类。不能。

是否会改变检测结果。不会。 能否告诉客户自己为什么要求拆开某一段。可以依据现实风险、仪器结果和专业判断提出检查,不能披露卡牌及脑海联系。

“如果只有它说堵,我的仪器没发现呢?” “你仍要通过正常检查确认。卡牌结果不能替你签报告。”

“如果我拒绝?” “今天名额作废,你不受罚。我不会因为拒绝影响孟良的合同。”

唐琴把整改方案合上。 “一年以后呢?”

“能力消失。已完成的清理和维修不会倒退。” 她又问:“你会知道我去哪儿检测吗?”

“不会。我只能联系你,知道你是否存活、昏迷或濒危。你不需要报告客户名单和行程。” 这个答案让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昨天孟良被发现,和这个状态提示有关?” 沈砚没有隐瞒条款的现实含义。

“我不能披露另一名签署者的具体信息。我能确认,签署后也可以自行决定状态异常时是否允许我联系现实救援。” “我不授权你联系我的单位和家人。”

“可以。你可以只保留提示,不采取外部联系。” “以后能改?”

“随时可以缩小或重新授权现实联系。不会改变卡牌能力。” 唐琴重新读到第三条限制。

不判断室内空气安全。 “这一条留着。”她说,“不是为了让能力通过,是为了提醒我别把它当检测报告。”

十七点四十八分,她签下名字。 【档案编号:000089。】

沈砚没有让她回孟良店里试卡。 服务部有三段报废管道样品,分别由同事提前放入不同程度的棉絮和油泥,再用内窥镜记录。唐琴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下逐段触碰。

第一段未堵塞,实际截面减少约三成。 第二段堵塞,油泥和棉絮覆盖超过六成。

第三段未堵塞,问题在两米之外,超出能力范围。 她打开第三段的内窥镜录像,看到远处堵塞,没有说能力失效。

“它回答的是手边两米,不是整根管。” 当天使用三次,剩余十七次。

唐琴把三段样品重新编号,要求同事第二天再做盲测。她不加入守灯人,也不接受替庇护所检查任何地点的安排。她只选择每月一次边界联系,紧急状态不授权外部求助。 沈砚全部接受。

第八十九张卡不是对昨天事故的补救,也不负责救人。 它只是让一个愿意按程序拆管、测量和复验的人,多得到一条有限的提示。

二十二点零四分,原有十五名持卡人的当日经验全部到账。 有效经验升到五百七十三。

唐琴尚未签署满二十四小时,不贡献经验。从这一刻起,沈砚名下有十六名不同持卡人,周渡仍是唯一拥有两张有效卡的人。 孟良的修车铺还贴着停业整改通知。

他活着,能力也还在,却仍要等一次真实复验才能重新开门。 沈砚反而觉得这很好。

庇护一个人,不是让他从此不必承担现实后果。 是在后果差点夺走他的生命时,至少有人能先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