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上午,许知言收到程望发来的三张旧手机截图。 第一张是三年前的导航历史,起点岚桥医疗仓库,终点衡川生命科技临川研究中心。第二张显示四天后的路线,终点为城西联合校准仓。第三张是停车缴费记录,车牌与岚桥当年的维修车一致。

截图可以伪造。 程望同意把旧手机交给警方提取原始数据,也找到了一张褪色名片。名片正面写着韩启良,衡川生命科技研究协调专员;背面有手写的地下三层临时通行号码。

许知言没有把图片发到公开平台。 她将新材料连同上次访谈纪要交给警方,并向衡川发出第二轮书面采访问题。

问题只有三项。 韩启良是否曾任职;四个编号对应的模块是否进入过研究中心B3;衡川此前所称“未完成验收”是否包括到场测试、维护和数据采集。

她没有写“你们为什么非法试验”。 证据还没有走到那个结论。

衡川公关部回复收到采访函,承诺三个工作日内答复。 上午十点五十一分,杜海宁贡献一点经验。

【有效经验:六十三。】 十二点二十八分,温岚安全度过第一个完整日周期。

【有效经验:六十四。】 互助站里,她没有因为拥有能力就加快验收。十次额度只用于包装完好但出现温控争议的食品;任何鼓包、破损、召回批次依然直接隔离。

下午,顾行舟允许许知言查看旧档案的第二项。 两人在市志愿服务中心的公开阅览区见面。顾行舟带来一份十九年前的手写采访笔记,纸张已经发黄,页角有当年报社资料章。

笔记里没有年轻人的姓名。 只有一个临时称呼:搬栏杆的人。

顾行舟当年问过铁路工作人员,那块金属隔离栏约六十公斤,正常需要两人抬。工作人员只记得年轻人突然出现,帮忙疏散,事后拒绝登记表彰。 “你那时就怀疑他?”许知言问。

“没有。”顾行舟说,“一次是力气大,两次是巧合。到北郊爆燃,我才把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一件错事。” 顾行舟翻到笔记最后。

他把三起事故的照片拿给一家研究所的熟人,希望对方从创伤恢复和应激能力角度解释。那名熟人后来加入一家民营医疗技术公司,开始主动寻找照片中的人。 “就是后来进入衡川体系的旧公司?”

“是。” “你把观察对象交给了研究机构。”

“我当时以为研究能保护他们,也能解释发生了什么。” 顾行舟没有替自己找借口。

“半年以后,有两名异常者离开临川。另一个人住院,拒绝见我。那时我才知道,研究所不是只做访谈。” “做了什么?”

“连续监测、极限测试,可能还有诱导事故。我没有拿到完整记录。” “可能?”

“我只说能证明的。有人被要求在疲劳、低温和受伤状态下反复使用异常能力,这是当事人的普通医疗记录和我的观察能相互印证的部分。是不是故意制造事故,我没有证据。” 许知言看了他几秒。

“你学会了说‘没有证据’。” “代价很大。”

这段往事解释了顾行舟为什么既保存材料,又不轻易信任任何组织。 它也带来另一种风险。

顾行舟曾经把异常者线索交给研究机构。即使出于善意,他仍然可能重复旧习,在认为局势危险时替别人作决定。 许知言没有邀请他进入无名庇护所,也没有透露任何成员身份。

“下一次见面前,我要看当年研究所的工商沿革和你所说的医疗记录来源。隐去姓名可以,但取得方式必须合法。” “可以。”

“还有,不要再根据公开报道接近医院人员或普通受赠者。” 顾行舟抬眼:“这是你背后那个人的要求?”

“是我的要求。” 她没有发动能力。

这不是审问,是边界。 下午三点三十一分,许知言贡献一点经验。

【有效经验:六十五。】 同一时间,衡川生命科技临川研究中心七楼,一份内部风险简报被送进董事长临时办公室。

陆衡川当天从总部过来,只安排了两个小时。 简报没有“超能力”三个字。

标题是:岚桥事件相关异常行为节点复盘。 第一页列出已经公开或能够合法取得的事实。

市二院玻璃门事故中,保安周渡右手直接接触碎裂玻璃,监控未见明显伤口;假快递员抢夺终端时,同一名保安用右手挡住刀具,事后只有腕部处置记录。 急救员林见微曾参与唐越转运,唐越前臂浅表伤恢复速度与最初照片存在差异,但现场清创、拍摄角度和时间记录均不完整,不能单独判断异常。

记者许知言在设备编号、终端缓存和城西仓线索公开前,多次提前接近关键节点。她可能有内部消息源,也可能只是调查能力较强。 三个人之间存在医院工作与采访联系。

第二页增加了两个外围节点。 齐安应急物资服务有限公司近期向一名保险审核员提供小额仓储服务;该审核员正是岚桥运输车理赔经办链条中的沈砚,也曾以目击者身份出现在市二院停车区。

所有联系都可以用正常原因解释。 保安与急救员在同一家医院。

记者追踪社会新闻。 保险审核员调查事故,并在医院探望亲属。

齐安公司提供公开收费的仓储服务。 可当这些正常原因画在同一张图上,几个名字之间形成了一个过于紧密的小圈。

陆衡川翻到第三页。 分析员写道:尚无证据证明存在统一组织,建议分别接触,观察信息传递速度与人员反应。

“谁做的这份图?”陆衡川问。 “合规调查组和外部风险顾问共同整理,只使用公开信息、内部访客记录和合法取得的事故材料。”

“岚桥的人参与了吗?” “没有。岚桥目前是调查对象,不向他们共享。”

陆衡川把报告放回桌上。 “不要分别接触。”

分析员有些意外。 “如果他们互相认识,突然接触任何一个人,都会让其他人提高警惕。如果他们不认识,我们反而会替他们建立联系。”

“那怎么验证?” “先看他们在没有威胁时会不会继续聚集。”

陆衡川的手指停在沈砚的名字旁。 “保险案已经撤回,他没有继续调查权限。观察他接下来还会不会出现在相关事件里。”

“需要跟踪吗?” “不做非法跟踪。查公开活动、合同关系和我们自己的访客记录。”

他顿了顿。 “也不要碰记者。给她的采访函按事实回复,任何删稿要求都必须经过法务。”

这不是善意。 陆衡川只是不愿再让粗糙的威胁替对方制造证据。

内部简报被标记为限制流转,没有发给岚桥,也没有交给先前那家外包安保公司。 无名庇护所还不知道,对手第一次把他们画进同一张关系图。

傍晚六点零二分,齐衡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六十六。】

六点三十一分,林见微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六十七。】

七点四十分,孟良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六十八。】

八点十六分,叶澄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六十九。】

九点零七分,周渡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七十。】

十点零四分,苏禾贡献一点。 【有效经验:七十一。】

当天沈砚没有发送新卡。 他把时间用来整理八名持卡人的联系偏好和紧急信息权限。系统中的线条越来越多,现实中的线也越来越多。

在他的账本上,七十一点经验正在靠近绿色门槛。 在衡川的内部屏幕上,林见微、周渡、许知言、齐衡和沈砚的名字第一次被连在了一起。

双方终于画出了同一张关系图。 只是图的中心,在两边看来并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