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卓没有等到警方先联系他。 下午四点零六分,他带着手持终端走进了市二院。

他不敢回岚桥,也不敢去派出所,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安全地点,是唐越住院的地方。可病区已经限制探视,护士核对身份后没有放行。 孙卓站在一楼服务台前,帽檐压得很低,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电脑包。

“我找唐越。” “患者暂不接受探视。请先联系本人或者家属。”

“我是同事,有重要东西给他。” 护士仍然摇头。

周渡从监控岗看见这段争执,先让同事到场,再在频道里问许知言:“仓储主管长什么样?” 许知言正在出租车上,把公开工商档案里的证件照片描述一遍。

“四十岁左右,偏瘦,左耳下有颗痣。警方正在找他,别让他进病区,也别让他离开监控范围。” 周渡确认外貌基本一致,没有当场点破,只按普通纠纷处理程序把孙卓请到保卫室旁的接待区。

“你可以在这里等警方。”他说,“东西自己拿好,医院不替你保管未登记物品。” 孙卓听到“警方”两个字,脸色更白:“我没犯罪。”

“那就把事情说清楚。” “我只是按领导要求改了几行数据。”

这句话落下以后,周渡没有追问。调查不是他的工作。他只让同事开启执法记录仪,确认孙卓自愿留在公共区域。 四点十七分,许知言赶到。

她没有单独采访,先出示记者证,说明警方已经在路上。孙卓看见她,像抓住一根绳子,立刻把电脑包放到桌上。 “我给你发的照片是真的。机器一直在我这里。”

许知言发动能力。 “你删除过终端里的缓存吗?”

“没有。” 没有错位感。

“服务器记录是谁删的?” 孙卓喉结动了一下:“我不知道。”

谎言。 “你是否亲自操作过删除?”

“我只改了清单,没有删日志。” 没有异常。

两句话并不矛盾。他知道是谁删的,却不是本人。 许知言没有继续逼问名字。能力只剩五十秒,她更需要确认眼前的设备。

“这台终端里还保存九月六日的扫描图吗?” “应该有。”

没有异常。 “你打开确认过?”

“没有,我怕一联网就被远程清掉。” 仍然没有异常。

许知言关闭能力。剩余四十一秒。 她没有说孙卓哪句是谎言,只按普通采访方式问:“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公司让我今天把机器交回信息部,说设备故障,要统一刷机。” 孙卓抹了一把脸:“唐越出事以后,我天天睡不着。他拍标签时问过我那四箱是什么,我让他别多事。现在他们又让我签一份说明,说装车从来只有四十八箱。”

“你签了吗?” “没有。”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快递制服的男人提着文件袋走进接待区,说有岚桥医疗寄给孙卓的紧急文件,需要本人签收。

孙卓下意识站起来。 周渡看了一眼文件袋。上面没有快递公司的电子面单,只有一张手写贴纸。

“哪家快递?” 男人报了一个常见公司名称。

“运单号。” “公司专送,没有单号。”

周渡示意他把文件放在台面上,不要靠近。 男人却又向前一步:“我只交给本人。”

许知言在频道里说:“昨晚停车区偷拍视频里有他。拿手机的那个。” 周渡没有回头确认。

他按下桌边的呼叫按钮:“请出示身份证件。医院保卫处需要登记。” 男人停住。

下一秒,他没有掏身份证,而是伸手抓向桌上的电脑包。 孙卓死死抱住包,两个人撞到桌角。文件袋掉在地上,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只没有拧紧瓶盖的运动水壶。水洒出来,正好泼向电脑包拉链。

周渡和另一名保安同时上前。 男人推开同事,右手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一把折叠美工刀。刀片只推出两厘米,却足以让接待区里的人后退。

周渡的右腕还戴着固定带。 他没有挥拳,也没有去抓刀刃,只把右手张开,挡在刀和孙卓之间。

能力发动。 触觉消失。

男人本想用刀逼退他,短促地向前划了一下。刀锋擦过掌缘,发出刮在金属上的细响,没有切开皮肤。 周渡趁对方愣住,用左臂和肩膀将人顶离桌边。

第二名保安抓住持刀手腕,第三名赶到后一起把人按倒。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周渡立刻撤回右手,没有继续逞强。 能力结束时,掌缘完好,固定带下的手腕却因刚才顶撞重新疼起来。

“剩余四次。”沈砚在频道里提醒。 “我知道。”周渡喘着气,“这次没拿手接重量。”

许知言已经把电脑包从水边移开。水只湿了外层,终端没有进水。 她没有拍周渡的手。那一瞬间太快,现场监控只会看见刀锋划过后没有明显伤口。能力本身仍然不能被她向外描述。

林见微从急诊赶来,先检查被推倒的保安,再看周渡。 “手腕。”她说。

“没骨折。” “昨天没骨折,不代表今天不用检查。”

周渡只好把右手交给她。掌缘没有伤,腕部疼痛加重,但无明显畸形。她没有用卡牌,因为深层扭伤依然不在治疗范围,只重新做固定并让他稍后复查。 被推倒的同事手肘擦破一小块皮,按普通流程清创贴敷料。林见微没有为了省几分钟使用能力。

四点二十八分,民警赶到。 孙卓当面说明设备来源,终端在执法记录仪下装入防静电证物袋。医院提供完整监控,快递制服男人被带走调查,美工刀和水壶分别封存。

许知言把自己的观察与录像一并提交,没有提辨谎结果。 警方询问孙卓,服务器记录由谁删除。

孙卓低着头,终于说出名字:“马成让信息部的人删的。他说那四箱从来没上过车。” “你有证据吗?”

“终端里有扫描图。系统里应该也有操作日志。” “还有呢?”

“他发过语音,让我把装车数量改成四十八。我没删。” 这一次,许知言没有发动能力。

证物袋里的终端、服务商保全的日志、手机里的语音,都会比她脑海里的错位感更有用。 当天傍晚,数栈软件向警方确认,岚桥账户在九月六日晚发生过四条装车记录删除操作。具体操作者和内容需要完成数据提取后才能确认。

有人确实想让日志消失。 但他晚了七天,也晚了三条彼此独立的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