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到场时,陈牧已经站在观察区外,手里捏着两瓶水。

“早到的奖励。”他递来一瓶,“再晚五分钟,就只剩我喝过的那瓶。”

许照接住,往场内一看,昨天图上的通道已经变了模样。低矮挡板交错摆开,后方两座靶架沿轨道来回,时不时从缺口露出受力面。

“目标还不固定?”

“每组重新给标记,路也会换。”陈牧说,“看我这轮观察的,别把昨天那张图背进来。”

许照点头,先在空地活动肩背。他今天没准备冲一百次,靶上八十就合格,没必要为了三十分钟奖励,把自己先挥得两只手抬不起来。

何平在终点核设备,助教招呼下一组试跑。许照和陈牧走到各自位置,目标标记亮起,遮挡板短暂打开。

许照所在的准备线只能看见入口,后面的布局被挡去大半。观察线高出一点,却不许接敌者站过去。陈牧沿允许范围换了个角度,许照等着,没有把听来的旧路线抢先用上。

旁边一组的观察者刚报完方向,接敌者便跑了出去,直到被叫住才想起还没接目标牌。许照摸了摸自己衣侧,先把放牌的位置留出来,免得一会儿两只手忙着挥,东西还捏在陈牧手里。

陈牧站得稍偏,向内挪一步,将最后的拐角也看清。

“左入口,过第一块矮板,从后面转,蓝色二号。”

他递出标记牌,许照接好。口令一响,前者沿观察侧通道往前,后者却先抬起双拳,在准备线旁交替挥动。

三十多次,热意涌上来。

够了。

许照收手冲向入口,绕开第一块板,脚下没有走错,眼前的数字却先一步消失。

他冲到接敌区,蓝色靶刚好移来,左拳顺势落上去。

六十二点一。

屏幕亮起强度未达标,旁边的计时还在走。

许照站着看了一眼,想笑自己,又有点不甘心。明明那三十多拳全是真的,到了该用时,一拳都没跟过来。

陈牧从另一边过来:“路没错,打的时候没站稳?”

“准备太早了。”

“那往后放。最后一个拐角外侧有一块空地。”

许照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地方比准备线离靶近,但隔着半块挡板,要等目标移进来才能看全。

半秒。

起步、绕板、找准靶,哪一步都要时间。刚才从准备线跑过来,少说也用了好几个这样的半秒。

他在候场线外比了比距离,没再多挥一轮。

“你能看见它过来时,告诉我一声。”

“能看见的时候能说,藏在板后我可不知道。”陈牧答得很清楚。

“就要你看见的。我自己找落脚的位置。”

试跑结束,工作人员重新摆板。两人休息、喝水,再检查一遍正式规则,四十五秒、八十以上,不能打错目标。

后面一组先过了,打击读数九十出头。许照看着他们领取时段,搓了搓手,心里那点不甘反而变成了兴奋。

他也打得到。

就是得把这点力气用在该到的地方。

正式轮到他们,陈牧重新观察,没有沿用试跑的转弯。他将目标牌递出,压低声音:“这次右边。两块板之间有条短路,出来别急着往中间跑。”

许照将牌塞进预留的位置,核对露出的编号,才抬眼看向入口。

口令清楚落下,许照先稳住前脚,再向入口走。

鞋底擦过垫面,他沿陈牧说的通道穿过第一道挡板,前脚绕开锥筒,到了最后那块板外,才稳住身体,抬起两拳。

左、右,收回,再换。

视野里的数字重新出现。此处离靶近得多,许照已经能听见轨道轻轻滑动,余光却仍看不全后面的受力面。

十几次时,一面红靶掠过缺口。

不是它。

许照没有急着伸手,继续自己的节奏。陈牧从观察侧移动到下一个允许位置,确认过当前的标记,再朝他抬了抬手。

“蓝色,快到缺口了。”

许照看见一截蓝边,自己先迈出短短一步,后脚跟上,双拳仍在交替。靶继续向侧面滑,正朝他能接上的位置过来。

最后一次右拳收回。

三十。

他没有停在原地等,前脚压住地面,左拳随着身体转动,落到刚刚移入眼前的蓝色受力面上。

砰。

数字没有提前消失。

【当前连击:31。】

设备亮起读数,八十二点九。

许照刚想抬头,陈牧已经先喊了一声:“走完,去终点!”

他赶紧收手,沿出口跨过最后一道标线。计时停下,三十二点八秒,没有错路加时,目标确认正确。

达标。

许照盯着那两个字,随即转身,与从另一侧过来的陈牧重重拍了一下掌。

“拿到了。”

“我知道。你刚才差点站那儿领奖。”

“第一次打中会跑的,得多看一眼。”

陈牧笑着把目标牌交回去,工作人员分别核对岗位记录。观察、传递、路线和打击都完成,两人的账户各多出一次机动训练时段。

何平将兑换入口点给他们:“领到以后七天内,在放出的机动窗口里选,别拿着找我把别人挤走。”

许照立刻打开页面。那些普通预约抢不到的傍晚场地,旁边果然多出一个可选入口。

三十次,八十二点九,没有昨天那次百拳显眼,却实实在在替他换来半小时。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将手机揣回去。

陈牧找到三天后傍晚的路线练习窗口,许照便在相邻的一段订了步法区。各用自己的半小时,一个人练时,另一个帮着记录,不会像昨天那样边练边琢磨手机该放在哪里。

预约成功后,他才真正觉得这次配合完成了。两个人分别点确认,账户里的奖励各扣掉一次,日历上则多出实在的训练安排。

“到时候我先给你摆。”许照说。

“别又摆得自己也记不住。”

“你能记住就行,我负责挪。”

陈牧也在找适合路线练习的窗口,嘴里还念着:“下次过终点前,别光看屏幕。”

“记住了。”

“你这句说得太快,我有点不信。”

许照正想回话,旁边有人先开了口。

“你最后为什么没从中间过去?”

说话的男生站在观察线外,校服袖子挽得整齐,目光先看那块挡板,才落到他身上。

周竞。

许照认出了人,也想起班里那些关于成绩和对抗的议论。以前靠前的名单总有这个名字,几天前觉醒的还是C级短移。

“中间远。”许照说,“我得在能打到的地方准备。”

周竞望了望靶架:“你打韩铮,后面也比前面重。今天是提前做出来的?”

许照没有把数值往外倒,只点头:“有点关系。”

“那我想和你试一轮。”

陈牧将手机放低,看看两人。

许照反而笑了:“你可比靶难打。”

“靶不会后退,也不会挡。”周竞说,“我想看看,你跟不跟得上。”

这话听着不客气,倒也没有拐弯。许照刚把准备接进了会动的目标,正想找机会再往前走一点。

“约。哪天?”

“后天实战课,先报沈老师,同意了再排。”

许照点开课程入口,当着他的面提交了对练意向。周竞也确认自己的那一栏,没再多说,转去做原本的训练。

许照收起手机,听见陈牧在旁边问:“你这半小时还没用,下一场已经约上了?”

“总得找机会看看练没练会。”

他最后瞥了一眼移动靶,脚下照着今天找到的距离比了半步。少挥一些拳,靠近一些,再快一点。

到了后天,起手总能先占点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