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许照在训练馆旁边看见一个对着墙比画的人。

那人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三处,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线,向左挪半步,眉头皱了起来。

许照本来只是路过,对方却先看见了他。

“借过,你站到我路线里了。”

“路线在墙里?”

“墙那边。”

许照退开一点,看清隔墙旁的布置。那是路线训练区,两扇可以移动的遮挡板后面摆着标记锥,现在板子合着,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对面同学叫陈牧,同班,刚觉醒的能力和记住局部空间有关。许照脑中有这张脸,正式聊上,还是眼下这一回。

“你在记刚才看过的?”他问。

陈牧点头,指了指地上:“这里到入口,进去之后第二个拐角,不是第三个。我刚才想岔了。”

许照看不见那些标记,也没装懂,等他收好记录板,才走向自己订到的步法区。

父亲修好的护腕贴得很稳,经过一天正常上课和降量练习,肩背的酸胀退了不少。他没有急着重做百拳,先把沈岚教的那一步走几次,再接少量左右空挥。

脚下站稳,拳路果然比第一次在活动室里顺。

他正找到节奏,侧面忽然响起一句:“你对手呢?”

许照收手,让那串不长的数字消失,回头看见陈牧抱着记录板过来。

“今天主要练脚。”

陈牧看看他面前的空地:“那两只手挺忙。”

“怕它们闲着有意见。”

陈牧笑了一下,指向旁边的标线:“我刚才在那边看,你向右那一步有时候走得远,后脚得多拖一下才跟得上。”

许照低头,比了比两只鞋的位置。自己做的时候总觉得差不多,旁边站个人,竟能看出一点不同。

“你再看一遍?”

“行,你也帮我看个东西。”

陈牧把手机摆在台沿,帮他录了一小段。许照走完回去看,第四次右移时,前脚确实甩得过远,腰已经朝侧面,后脚还在慢吞吞追。

他将那一步收短,重新走了几次。

陈牧没再挑出同样的问题,许照自己也感觉收拳时省力了一些。不是突然学会什么新本事,只是终于看见自己到底怎么走的。

“你的东西呢?”

陈牧将记录板翻过来,给他看一张简图:“我要练观察后通过遮挡。机器摆障碍有规律,我已经快记住机器了。你帮我挪一组,别告诉我,等我看过以后再挡起来。”

许照接过几只软锥,按要求摆好,没有故意把它们堆成过不去的死路。

陈牧在入口观察片刻,随即拉上遮挡板,在旁边的板上重新画路线。许照绕去另一边,对照实物,前面几个点都对得上。

到最后一个标记,陈牧将它画到了障碍内侧。

“这个偏了。”许照指给他。

陈牧看了一眼,重新观察,点头改掉:“最后只扫了一下,没记准。再换一次。”

许照这回挪开一只软锥,给中间留出更直接的路。陈牧看过后却仍沿用上一次的转弯,画到一半自己停住,划掉重来。

“你这能力还得自己看路?”许照问。

“不然呢?我又不能闭着眼看穿墙。”

“我这边也一样,手不动,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牧完成最后一组,将准确的路线存好。许照也拿到了几段能看清脚步的视频,原本各忙各的普通时段,竟比自己一个人练得更有用。

“下次还互相看?”许照问。

“可以。你别把我布置的路一脚踢乱就行。”

“我现在走路很讲究。”

陈牧朝他刚才拖过的那道鞋印看了一眼,没接话。

许照决定暂时不争这个。

收拾时,陈牧把几张路线图夹回本子,封面露出侦察后勤方向的资料名称。许照指了指,问他是不是已经想好往哪边走。

“想报这个,还没到正式选的时候。”陈牧说,“记住路不够,观察、通信、体能都要练。我能在这上面多拿点成绩。”

“我爸昨天还让我也看一份。”

“入口发你。不是报了这个就不用进现场,真到有遮挡的地方,看漏一眼也可能走错。”

他将资料链接发过来,又把刚才画错的点圈上,没有因为能力与记忆有关便把错误藏起来。许照保存好,顺手将替他拍的那段练习结果回传。

“那近身的我多练,你把路练明白。”

陈牧合上本子:“可以。先说好,路线不对我会改,你也别非往墙上冲。”

“我刚学会绕。”

这句倒是真的。许照把软锥抱起来,避开地上的标线,往器械架走去。

归还标记锥时,何平从器械间出来,叫住了他。

“许照,前天那台三号靶复核完了。标定和受力面都没问题,昨天补录的结果在你账户里。”

“所以一百六十五那个数算数?”

“算。以后换设备也按正常流程测,不用每台都先怀疑坏了。”

许照点开记录,那个待复核标记已经换成完成,旁边附着器械检查结论。他把文件存好,心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疑虑终于彻底散了。

陈牧在一旁听见,问:“三号靶?你打过一百六十五?”

“一百六十五点八。”

“还特意带小数。”

“机器认真算的,不能替它省。”

何平听得摇头,将他们还回来的锥筒一只只叠好。陈牧倒没继续追着问原因,只说:“那你至少不用愁那个强度了。”

“哪个?”

“明天的接敌计时。你没看新通知?”

许照立刻转头。

他上次抢预约时问过的训练挑战,终于更新了。

通知栏前已经站着几个人。许照与陈牧挤到能看清的位置,先看见奖励:两人各一次三十分钟机动训练时段,不占基础配额,可在指定场地的机动窗口内预约。

许照又往下看。

这是双人项目,一人负责观察、辨认路线并传递目标标记,另一人沿正确路线抵达接敌区,在移动靶经过有效位置时完成一次合格近身打击。

全程四十五秒内,打击读数不低于八十,每次错路加三秒,打错目标无成绩。赛前可试跑一次,正式两次取较好成绩,每人本周仅领一次奖励。双方各自必须完成岗位要求,不能让一个人替另一个全做。

“正好。”许照说。

陈牧也在看奖励:“我缺个能打的。”

“我缺个能指路的。”

他们同时转过头,话都省了。

何平过来补贴了一张场地示意图,指着说明:“机动时段不是无限占。领了以后在有效期内用,已有预约不挤掉,这边会单独放窗口。”

许照想起那天满屏灰色的热门时段,觉得这个奖励一点也不小。陈牧则已经开始看路线观察位和遮挡范围,显然也有想练的内容。

两人在报名页分别确认了岗位,许照负责接敌,陈牧负责观察。报名成功后,系统给了一个明天下午的编号。

许照把示意图放大,视线落到准备线与接敌区之间。

中间不止一两步,还有障碍,目标也不是一直等在那里。

一百六十五点八,在这个场地里可不能直接搬过去。他得先走到能打的位置,还得赶上自己的那点时间。

“你想从哪儿进?”陈牧问。

许照指着一处侧边入口:“先看这条。别急着决定,我得试试距离。”

“你想先做准备动作?”

“对。准备完了,人还在三步外,就白忙了。”

陈牧把图转到两人都能看清的方向,在那条线外画了个小记号。

“那明天早点来。我先看路,你把自己能走的距离找准。”

许照点头,将报名编号收进手机。馆里计时器正响起下一轮提示,两人一起抬头,看向隔板后面慢慢移动的靶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