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提前五分钟到了三号区。
半小时是赢来的，迟到一分钟，他都觉得亏。
场边的墙钟还没走到约定时间，他先找了张垫子坐下，活动肩膀。比赛结束时那股发酸的劲已经散了不少，右侧抬高时仍有一点紧，腹前被韩铮打中的地方倒没有继续难受。
沈岚进来，把一卷胶带和两只手靶放到架子上，先让他转肩、屈肘，又按了按受击位置。
“动作能做，先练脚。哪儿痛就说，别等我从录像里找。”
“今天脚听话，手就少干点活。”
“先别替脚答应。”
她在地上贴了两段短胶带，示意他站进来。
许照按习惯摆好，前脚刚落稳，沈岚的手就推向他肩头。他本能地向后躲，两只脚一挤，后脚差点踩上前脚跟。
“这就是刚才开头那几步。”
她收回手，点了一下胶带边缘：“拳头想往前，身体又想躲，最后腿没地方放。韩铮再多压半步，你就不用考虑怎么打回去了。”
许照低头看看鞋。
刚才在场上顾不上看，现在有人把问题单独拎出来，确实很明显。
“那我先往旁边走？”
“脚先动，身体跟过去。别上半身拧走，脚还留给别人。”
沈岚示范一次，动作不大，重心却已经离开原来的方向。她没有给他讲一长串名词，只让他照着走，先慢，再稍快。
许照第一次走过头，第二次后脚拖了，第三次终于让两只脚保持住距离。
“再来。”
他看着肩头推过来的手，先挪前脚，后脚跟住，身体顺势转到侧边。沈岚的手从他原来站的地方过去，没有再把他挤成一团。
许照站稳后抬起眼，笑了。
这点距离，刚才要是能早一点走出来，肚子少挨一拳。
“光躲开不够。”沈岚抬起手靶，“站稳以后，让手能出去。轻一点，我今天不收最高测力成绩。”
许照左拳碰靶，收回，再换右侧。
靶是她主动迎上来接的，面板没有替他积起一串漂亮数字。他也不急，认真看自己的脚能不能留在该在的地方。
第一轮一加拳，步子又乱了。
沈岚把手靶放低：“你这两只手还挺会抢事。”
“以前没这么积极。”
“那就让它们等等腿。”
她让许照把速度压下来，走一步，停稳，打一拳。那一点站稳后的顺畅很快又回来了。拳头不用从歪掉的身体里硬拧出去，收回来时，肩膀也轻松些。
墙钟走过一格又一格，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想问的事。
直到中间休息，沈岚拿水时看了一眼平板：“何平昨天给你留了测试记录？”
许照赶紧把手机找出来，将校园账户里的文件打开。
六十一点三，一百六十五点八。
沈岚没有只看最大的数，她先翻前面的时间记录，又对着今天的对抗回放停了两次。
“你后面那段输出更稳，不是只左手。”
许照点头：“左右连续打的时候，比较容易发挥。断一下，就得重新找。”
“空挥也是准备的一部分？”
“有帮助。但先准备好，再过去打人，不一定来得及。”
他没有把双F和眼前的面板搬出来，也没给这现象编一套家传拳法。
沈岚看了他片刻，将手机递还。
“具体情况以后再查。现在有一点很清楚，韩铮肯跟你换，你才能追着打那么久。换个会拉距离的人，你先得够得到。”
许照想起第一轮被架出去的那一拳，抬了抬左手：“那要是被挡了呢？”
“先别再送第二拳进去。看清楚，换位置，找新的空当。你又不是只剩这一口气能用。”
“能练。”许照把水盖好，“先从刚才那一步来。”
沈岚重新戴上手靶。这一回，她有时向前压，有时只抬起防守，许照必须先看，再决定是出去、绕开，还是停在原地。
他连着判断错了两次，第三次没有急着挥拳，先走到外侧，才把手送到空出的靶位。
啪。
声不大，他却觉得比乱打时舒服。
沈岚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回去别练成横着蹦，留好距离。”
“多远？”
“你现在能站稳、能收回来，就从那里开始。”
许照记住脚下的位置，又走了一次。这次没等她提醒，他就发现后脚拖慢了，自己收回去重来。
最后一小段，沈岚不再提前说往哪边。手靶有时压近，有时刚抬便收，许照第一次仍照着前一遍的方向走，立刻被轻轻拍中肩头。
“你看的是我，还是刚才那条路？”
他笑着认了这一拍，重新站回胶带间。下一次手靶前移，他没有立刻把脚甩出去，先等自己确认方向，再让前脚挪开，后脚跟上。动作慢了，身体反而没再扭成一团。
当沈岚又压来时，他终于能在让开后顺势抬手，碰到空出的靶心。
她没多夸，只把靶抬回来，再给一次不同的方向。许照这回仍做到了，落脚处比第一次近，却稳稳留在垫面上。他低头记了一眼胶带和鞋尖的位置，准备下次自己来时照着练。
墙钟的分针落到约定刻度，沈岚准时摘下手靶。
许照看了眼钟，意犹未尽，却没有把半小时当成能一直续的特权。
“沈老师，下次怎么拿？”
“先把今天的东西练会。专项时段会继续开放，看表现，不只看天赋评级。”
“那今天这场胜利，正式复核也能用吧？”
“记在训练档案里，不会给你擦掉。正式复核在觉醒后三周，规范、体能和受控对抗，都得过最低线。”
她把复核安排推到他的校园账户，指着下面的训练入口：“哪些没到线，自己看。你不是一点基础没有，剩下这段时间够你有针对性地练。”
许照扫过几项成绩，找到了原身之前的记录。有一项体能离要求还差些，其他并非一片空白。
他把最薄弱那项标出来，又将刚才的脚步要求写在旁边。事情一下具体多了，至少不需要对着一个F凭空发愁。
“先保住，再争学院。”他说。
“次序没错。”
沈岚收好胶带，出去接下一名学生。许照将借用的手靶送回架上，抬手时肩背还有酸意，便没再去测力区加拳。
今天已经拿到足够多的东西。
他换回自己的鞋，坐在门边翻预约页面。半小时指导结束，接下来的普通训练仍要照场地安排走，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可没有这么方便。
明后两天，晚间热门时段一片灰。
许照手指往下划，终于看到一个空位，点进去却跳出提示：该时段刚被预约。
“手够快的。”
他又找了两个，一个只剩步法区，一个需要双人登记。说明里写着，月底前完成指定训练挑战可以获得机动场地时段，兑换不占基础配额。
许照坐直了点。
这东西有用。
门口有人经过，看见他还盯着屏幕，随口提醒：“黄金时段放出来几分钟就没。要么提前等，要么攒机动名额。”
“挑战在哪儿看？”
“场馆通知栏，更新了就有。”
许照关掉那片已经抢空的预约页，转去看通知入口，顺手把步法区剩下的普通时段订好。
拿得到的先拿下。
预约成功的提示亮起来，他把时间加进日历，又留出往返和吃饭的空当。总不能练会了不踩自己的脚，转头却因为赶场把饭漏掉。
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号区。半小时前，他带着一场胜利进来；现在，除了胜利，还多了一步真能用的脚法。
下次得让那一步来得更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