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的名字刚被念出来，许照便举起了手。
“沈老师，我来。”
旁边还在扣护具的同学转头看他。韩铮坐在矮凳上，将绑带向下一拉，也抬起了脸。
“昨天说的明天见，你来真的？”
“都报名了，还能来看看热闹？”
韩铮笑着站起来，比许照宽出不少的肩膀把护胸撑得很实。他动了动脖子：“那说好，打完别说我天赋占便宜。”
“占不占，先打完。”
许照跨过边线，站到对面。昨晚在面馆挑香菜时，他把今天这场想过好几遍，想得最好的一回，连同学怎么鼓掌都替他们安排好了。
真站进来，掌心还是出了汗。
韩铮会还手，离得又近，和那个任他准备的软靶完全不是一回事。
沈岚确认两人护具，指了指方形场地四周：“双脚出界算负，认输或护具达到停止阈值立即结束。只击规定受力区，不打头颈，不伤关节。明白？”
两人点头。
“许照，昨天的不舒服过去了？”
“过去了。今天能打。”
上午正常活动已经没有异样，他也没有偷加一次百拳。今天这点力气，得用在会动的目标身上。
沈岚退到侧面，手落下。
“开始。”
韩铮一脚踏进来，许照连预备挥拳都没来得及，胸前便被对方的前手压住了。
他后脚一滑，赶紧撑稳，左拳打进护胸右侧，右手接上。
一、二。
韩铮没什么反应，肩一沉，又把距离挤短了些。
许照正准备打第三拳，对方前臂横起，将他这一拳接到了外面。
归零。
下一瞬，韩铮的拳撞在腹前。
护具替他挡住一部分，剩下的那股闷劲照样把呼吸顶乱。许照退了半步，原本排演好的场面一下全散了。
掌声没听见，肚子倒先知道今天打的什么课。
“别光看他的手。”沈岚在旁边提醒。
许照抬眼，韩铮已经跟来。他没有用第二记拳乱追，而是伸手扣肩，想趁这个空当把许照直接推向边缘。
场地不大，力量更强的人用这一招很合算。
许照先绕了小半步，没绕干净，肩头仍被按住。但他发现胸前那块护垫空着，左拳立刻从近处送进去。
重新从一开始。
韩铮嘴角动了动，腰腹绷紧，护具边缘露出的皮肤泛起暗色。
厚肤发动了。
许照一拳打上去，只觉得那具身体比刚才更稳。他本能地想向后退，右手却已经按节奏打出，面板增加了一次。
韩铮拿耐打换出了手，他就拿这个空当继续打。
左、右。
两人的肩膀几乎擦在一起，许照不再把手拉得很远，收至肋旁便配合腰胯再送出去。拳短了，动作却没省，撞到受力片时仍有清楚的闷响。
韩铮一只手控肩，另一只手还击。许照挨了一拳，身子歪了一下，赶在间隔断掉前把下一侧送到。
对方手指在肩布上收紧，他就向抓握较松的一侧转，转不开时宁肯曲膝撑住，也不先把背让出去。这办法笨，却终于让他在被推的时候仍有一只拳能送到。袖子摩擦着护具，脚底一次次在垫上蹭，他没有余地去想场边看着是否好看。
数字还在。
他眼睛亮了一点。
看来挨打不算结束，自己接不上才算。
十几次过去，韩铮仍向前顶。他的力气确实大，许照脚下退得狼狈，前脚不小心并近，差点被推得整个后仰。
不能这么退。
许照看见边线，忽然把前脚斜挪出去，肩膀跟着侧开。他只会这一点最基础的转向，动作也不够干净，好处是终于没再正对着那股推力。
韩铮向前的肩压偏了一点。
许照趁机左拳打侧腹，右拳回到胸前的受力片。
对方想重新抓住他，换手时又留下一瞬空当。他抓着这点空当补了下一对拳，脚下跟着小幅挪动。
拳头越来越顺，热意也越来越清楚。
到二十多次，他不必再从对方的力气里猜结果。每一下落上去，厚肤和护具仍能承受，韩铮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只管往前压。
“你这左撇子，右手也不轻啊。”
许照正忙着呼吸，没空回答。
他的左拳已经到了。
韩铮闷哼一声，肩上的手松了些。旁边原本在整理绑带的同学停下动作，向前靠近，却被沈岚示意留在观察线外。
许照先前见到的是一堵很难推动的墙，这时终于发现，墙也会换气，换气时也得调整重心。
三十次后，拳头的分量又往上走。
韩铮腹前挨了一下，向后挪脚，终于不再继续争肩膀，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许照跟了上去。
刚才一直是他退，现在轮到对面了。
韩铮前臂抬起，许照看到那条要横过来的手臂，来不及想一整套打法，只把脚往侧方追了一小步。左拳先在对方架臂前打进侧面受力区，右拳从下面紧跟着送上。
没有碰到拦截的手，数字继续。
韩铮被这两下打得脚步一顿。
“别让他贴着换了。”观察线外有人说。
韩铮显然也知道，已经准备再后撤。许照的眼睛却先扫到地上的白线。往另一边绕很难，沿着现有方向往前，还有两步。
他把脚跟抬起，追进第一步。
左拳落下，韩铮向后找落脚处；右拳跟上，对手刚站住的腰又晃了一次。许照没用双手推人，也没把对方的退让当作能随便乱打的机会，始终盯着护具上的有效区域。
【当前连击：48。】
热意从腰背一路顶到手臂。许照也在喘，肩膀开始酸，可拳头确实比开始时重得多。
再给他半步。
韩铮侧身想离开这条线，许照左拳先打到他转身后仍露出的腹侧，迫使他重新撑稳，右手紧跟。
韩铮又退了半步。
许照来不及看数字，最后一对左右拳已经送完。第二拳落在胸前，韩铮为了卸力向后踏开，另一只脚也跟着越过白线。
“出界。”
沈岚的声音清清楚楚。
“许照胜。”
许照停住拳，先看了眼那两只越线的鞋，又看向韩铮。
真赢了。
昨天那份读数，今天终于换成了一个结果。
他笑得把护具都顶歪了一点，抬手扶正后，先朝对面伸出拳头。
韩铮喘了几口气，看着他，还是走回来，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许照没有发力，更没想着在这个动作里继续计数。
“你后面哪儿来的劲？”
“练出来的。”
韩铮看了看他：“昨晚？”
许照没忍住，又笑了。
旁边也有两个人笑出声。韩铮揉揉腹前，抬手指他：“行，下次我不跟你这么换拳。你别指望场场有人肯挨。”
“那就下次再算。”
许照迈出场地，才发现腿也有点软。他接过助教递来的水，喝了两口，沈岚已经把本轮成绩标进记录。
候场区有人探头来看结果，原本随手放在凳边的名单被拿了起来。一个同学问韩铮刚才最后几下是什么感觉，韩铮想了想，朝许照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以后自己试。”
许照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水笑出来。
那同学还真看向了他，问：“下次开放对抗你还报吗？”
“报。”
他答得一点没犹豫。说完才摸出手机，在家里的聊天框写了句“今天打赢一场”，想想又加上“老师给了指导时段”。没有发一堆看不懂的数值，这两句已经足够让他高兴。
“半段以前追着别人走，后面知道找边线，做得不错。你那站位还有得练。”
“有指导时段吗？”许照立刻问。
“有。”沈岚在平板上点了一下，“今天课后，三号区，半小时。带着刚才的动作来，别只带嘴。”
许照把水瓶盖拧紧，答得格外响亮。
“两只手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