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到祭坛时,先把饭摊给的木签收进衣袋。
今日的十二铜已经付了,钱袋还剩四十五。他决定检测完就去吃晚饭,不在这里临时花掉明日的饭钱。
许晏的桌上摆着两只感应盘,一新一旧,旁边压着三年前的册子。林奇从翻开的那页看见自己的名字,后面只有两个字。
无纹。
字倒一直没变。
卡尔站在桌边,正在跟老人说昨日腕上的红痕已经退了。见林奇进门,他向旁边挪开,让出坐的位置。
“你先测。”
“是你先。”许晏说。
卡尔一怔。
老人把新盘转向他,解释要先用已知的感应核验。林奇坐在边上的凳子上,没抢那个靠祭坛最近的位置。他来这里是要结果,不是要出场顺序。
卡尔掌心贴上感应石,盘面几道细线亮起来,暖红色的光沿凹槽走完一圈。许晏让他收住,又在旧盘上重复一次。
结果相符。
“上品,火系。感应通道稳定。”老人说,“这不等于你已经到了精通。品级和修炼,别混着记。”
卡尔点头,望向林奇。
“你的手能贴吗?”
林奇伸出左掌。“还有这只。”
许晏让他坐稳,检查伤处没有接触盘缘,再把感应石推到他手下。林奇只觉得凉,等了一会儿,那道红光没有来,别的颜色也没有。
老人调整了一次位置。
林奇照做。
盘面仍旧安静。
如果不是系统的字偶尔浮出来,他也许又要怀疑自己这几日只是力气用得巧。可掌臂的伤在,捏掉的石角也在,他赢过卡尔的事更不是坐着能想出来的。
“会不会被他藏住了?”
门边有人这样问。
林奇侧头看去,是前日看过比试的货铺伙计,身旁还站着几个路过的人。他们在门外探头,没进检测范围。
许晏没有抬头。
“有没有藏,要有依据。先记我们测到的。”
他让林奇换到旧盘,再贴了一次。卡尔重新坐到新盘旁,掌心一落,暖红色光随即亮起。
林奇看得很清楚。
轮到自己,还是没有。
许晏把两次记录并在一处,写下无纹,没有划掉,没有换一个听着更好的词。
货铺伙计嘀咕:“那一定有一只坏了。”
“两只都测过我。”卡尔说。
对方看看盘,又看看他,一时没再找到哪只比较像坏的。
林奇把手收回来。“我早说过,力气大。”
“你从前也搬石头,”伙计说,“别人怎么没这样?”
“那你也得问别人。”
他没把系统说出来。卡尔正盯着他,许晏的笔也停了一下。林奇知道这句话不算完整解释,便补道:“我现在不想谈练法,但能搬多少、伤成什么样,可以如实记。别替我写会放法术。”
许晏点头,另铺一张纸,把前日比试的结果与石台的断角记在下面。石台原先有裂缝,老人也写了进去。
“有裂,不等于谁都能捏下来。”卡尔说。
“我没有说等于。”
老人写完才把纸转过来,让林奇逐项核对。
上面没有神秘传承,也没有迟觉醒,只有未检出法纹、已见的力量表现与伤情。林奇想了想,请他把“可参加各种搬运”改成“可另行做具体搬运测试”。
许晏把宽泛的一句划去,依照他的意思重写。
这次两人都觉得合适。
门外争论却没因此停止。有人说窑场有增力药,有人说他学了秘传体术,也有人只想问这样的力气一天要吃几碗饭。
那些猜测带来一点暖意,有的明显,有的完全没有。林奇只确认眼前这些人正在说自己,无法凭反馈挑出谁最诚实。
他也没有逐个纠正。
等许晏把一份记录交给他,门口一个穿短褂的男人让开了路。
“你只是不想谈练法,不是不肯干活吧?”
“看干什么,也看什么时候结钱。”
男人介绍自己叫周简,替商队管外场装卸。闻照诊治的院子,就是他租来分放药材与器具的地方。他昨天听医师提过有个伤臂的搬运工,又看见工坊货单上沈禾的名字,今日来找人。
“她没说你的伤能上重活。”周简看了看包扎,“明日上午她看过,肯放行,我们再试。”
林奇觉得这个顺序不错。
周简问他是否能搬一些精密器具。货物带着箱架,装车时要平稳,不能大幅倾斜,也不能碰箱底。
“多重?”
男人报了一个与沈禾那只碎铁箱相近的重量。
“多远?”
“十来步,最后上车。”
“上多高?”
“半个人高。你若只会从地上提起来,就还不够。”
林奇看向院外。一辆卸空的货车停在树下,车厢确实比他试举废石的高度高得多。
他没有立刻答应整批。
“先拿不怕坏的东西试。真正的货别放我手里等惊喜。”
周简笑了。“我等的最好别是惊喜。”
他们约定次日的试工:用模拟箱练习,再决定是否接真实货;模拟训练有十铜,若成功搬好两件真实货,再加二十铜。医师若不许用伤臂,延期,不把这笔钱当赔偿勒索他。
沈禾若参与吊具安排,费用另谈。
周简尤其确认,林奇前日赢的是有石墩的比试,并没有站着吃火。
“有人跟我说,你刀枪不入。”
林奇把右臂稍抬一些。“这个人看得不大近。”
男人点头,没再追问秘法。他在记录旁写下试工时间,交给林奇一张外场进出的木签。
许晏看着两人的约定,问要不要先加测力量。林奇说不用今天,手还得养。能给测的结果他已经给了,剩下的不能用脸皮硬撑。
卡尔随他走出祭坛,脚步停在那辆空车旁。
“你可以赢我,就去搬箱子?”
“你会用火,还得烧砖呢。”
“烧砖和打架不一样。”
“搬箱子也跟打架不一样。我去学个新活。”
卡尔看了看车厢,伸手摸到边框,手掌没有亮火。他似乎在想箱子如何放,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明日若把它摔了呢?”
“所以先用不怕坏的。”
“倒挺知道自己哪儿不行。”
“现在知道,比赔了才知道便宜。”
两人在路口分开。卡尔回窑场,林奇把记录纸收进衣襟,走到工坊门口,将周简的要求说给沈禾听。
她先问车的高度,听到半个人高,又问地面是否平。林奇能答一半,另外一半只记得树下有两条浅车辙。
沈禾把手头那副木架的最后一枚楔子敲好,才说她明日可以过去看看,工具与时间的费用要由周简谈清。
“我没替你答应。”林奇说。
“那就好。”
她把周简的尺寸要求抄到自己的纸上,留出车轮与地面的位置。林奇问她为什么也要留一份。
“我去城里申请进工坊,要交做过的东西。没有尺寸,没有结果,人家只知道我帮过忙,不知道帮的是什么。”
林奇低头看那张无纹记录,忽然懂了她为何每次提箱都认真记。
“等装完车,让他也给你写一份。”
“这个我会跟他谈。”
她从架上挑了两件能借用的工具,没全放进箱里,先问明日有没有人帮忙稳住车。林奇记下问题,答应到场后问周简,不把“自己足够有力”当作已经有人负责。
纸上的车厢只有几笔,到了真正的货车上,却多出高度、车辙和一个不许倾斜的箱子。他收好木签,顺手把挡门的小木块扶正。木块轻,手上也没疼,他做得比提碎铁箱更慢一点。
晚饭时,他从衣袋里翻出早先的饭签,把那张新记录又压平一次。
无纹二字依旧在。
可这回它们下面多了几行实际发生过的事,明日还有一份按完成结果结算的活。
林奇把纸收好,吃完自己的饭,没有去试握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