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周遥把收款那一栏补齐。三张包装插画的四百五十元余款昨天到账,她已经给客户回过确认,今天只是把电脑里的记录整理好。九百元全部收到,文件也已交付,不用再把这个项目留在待办最上面。
新的询价暂时没有变成订单。她打开一份报价记录,看了一会儿,没有因为空着就给前几天没回复的人连发两句。眼睛有点累,她合上电脑,决定下午出去走走。
到了八月十二日,她已经在槐树巷住了三个多星期。带来的那双拖鞋不算坏,只是鞋底薄,洗完又容易潮。她想换一双,也想看看夏天能穿出去的鞋,前一天在手机上翻了很久,款式看起来都差不多,最后还是觉得去店里试更快。
陈川上午在客厅读书。她出来倒水,经过桌边,看到他把手机放下,屏幕上似乎还是几张桥的照片。周遥停了一下,问:“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定。可能去河边。”
“我要去买鞋,你想不想一起走一段?”
他看着她,没有马上站起来。
“你想让我帮你看?”
“可以看,但不是一定要帮。我想出去,也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她这句话比平常说得慢,陈川听懂了,没有替她省掉后半句。他答应,说自己也可以看看凉鞋,最近总穿运动鞋,走到下午脚热。
“两点?”她问。
“行。”
周遥点头,没再补一段那天的解释。她已经道过歉,今天也是真的想一起出门,不准备把一次买鞋写成弥补对方的任务。
两点前,她换了白色短袖和牛仔裤,带上浅蓝折伞,钥匙照常扣在袋里。陈川穿蓝色短袖,拿了水。他们下楼时,三楼的灯没有亮,窗外光很足,周遥这次没拍手,知道晚上它会亮就行。
商场里没那么热。周遥先在一楼看拖鞋,陈川站在旁边,没有指着第一双就说这个可以。她拿起一双淡黄色的,又放回去,换成深灰色,手里比了比。
“黄色的好看一点。”她说。
“嗯。”
“但灰的没那么容易看见脏。”
陈川看着两双鞋,没觉得自己能替她从颜色里算出一个正确结果。他说都试一下,她便点头,坐到店里的小凳子上,换了黄色那只。
鞋底比旧的厚,走两步也不响。周遥站起来,脚在地上轻轻转了个方向,觉得这个形状没有图片里那么笨。她又试灰的,大小一样,颜色却让自己的脚看起来沉一点。
店员问是不是留黄色,她还没答,先看陈川。他正在看另一边的凉鞋,听见她叫,走回来。周遥指给他看,问现在选哪双。
“黄色。”他说。
“你刚才不是都行?”
“你穿上以后,我觉得这双。”
她低头看,最后选了黄色。付款自己来,七十四元,没因为他给了意见就默认这一单由他出。旧拖鞋还在家里,也不是现在买了就必须立刻扔掉,她打算洗干净留作备用。
陈川在另一边看中一双很普通的深色凉鞋,价签一百一十八。他拿起来看鞋底,店员问号码,找出一双给他试。周遥将自己装好的纸袋放到一旁,等他换鞋。
他原本只想着给她看颜色,自己试起来才发现也会犹豫。一双前面宽,一双包得多一点,穿上走了两步,宽的舒服,包得多的看着更稳。他回头问周遥哪双不显得太老。
她看着他,先笑了。
“你现在站得像在等人给你照相。”
陈川低头看自己的脚,确实两只分得很开,手又垂在两侧。他收回来一点,店员也笑,说主要看走着舒服不舒服。周遥让他走到镜子前,不要只站着比。

他走过去,又回来,最后留下了宽一点的。周遥说并不显老,他看着她,像是仍然想再确认一次,又觉得问第二遍没什么用,便点头,去付自己的钱。
两人走出店,手里各提一个小袋。陈川仍穿原来的运动鞋,周遥也没有当场把新拖鞋换上。他们在走廊里慢下来,经过卖饮料的地方,她问要不要坐一会儿。
这回他没有因为日程没安排,就随口说都行。他说想,刚才换鞋时弯腰弯久了,正好歇一下。她点两杯不同的,各自付款,坐到靠边的位置。
周遥放好纸袋,抬头问他那座桥后来查到什么。他顿了一下,说只找到大概在哪条线路附近,桥名没查准。她说自己看了近照,栏杆边那块深色可能是潮的,也可能只是材质不同,照片里不好说。
“我当时还想给你看这个。”他说。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说:“那天我的话不好听。”
陈川拿着杯子,摇头不是,摇到一半,才把话说出来。
“是有一点。我没想让你马上安排出去。”
“我后来听明白了。”
他点头,终于将杯子放下。她也没追着让他再说没关系,转而问如果哪天真的想去那一带,是不是也坐普通火车。他说还没查,不会现在就定,先看看路线。
两个人没有在桌上订下远行。周遥周末可能又有客户消息,陈川也不想让每张照片都通向一个新的计划。他打开手机,把那张近照再给她看,她凑近一点,这次不急着把它归进待办。
看完,她拿出电影片单,说小旅馆那部周六晚上还有场。陈川问几点,她说七点多,自己暂时没有要赶的交付,可以先留着,到周五确认。他说好,先不买票,也没因为上次一起看过,就认定这次她一定会空出来。
走出商场时,太阳还有点热。周遥撑开伞,陈川沿着旁边的阴影走。两个人没有一路都谈话,到了路口,她先看地图,他把装鞋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回到家,陈川将凉鞋拿出来,试着放到鞋柜上层,原有运动鞋和拖鞋往旁边挪一挪,刚好能放。周遥把黄色拖鞋摆进自己下面那两层,腾出一个地方,看了一会儿,觉得颜色比店里还亮。
她站起来,见陈川已经进厨房倒水,便跟他说晚点要把新鞋底擦一下,免得进屋带灰。他说知道,出来时拿自己的纸巾擦了鞋底,没有顺手把她那双也接过来。
周遥洗完手,回房看消息。方敏问这周末能不能取发圈,她回可以,到时候先告诉自己几点。发圈还在那个小盒里,跟她买的新拖鞋没有什么关系,她却终于觉得房间里的东西不再都是搬来那天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