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走进练习圈时，先把两只手都抬了起来。
许照看了一眼，笑道：“准备得这么齐？”
“上回就是手没用对。”韩铮转转肩，“今天你再试。”
控压换位是这一堂课的指定项目，搭档意向已经确认。韩铮先做守方，许照在限定范围内摆脱正面控制，从身侧取得一次清晰的有效接触。
三次里完成两次，攻方这一项记合格。退到圈外躲开不算成功，打头颈、扭关节当然也不行。
许照站好，视线扫过对方双手和脚下的标线。这一项不计积分，必须留在限定范围内完成动作，不能一口气追到场外才想起位置。
今天得在这块不大的地方走出新的位置。
沈岚让两人先确认起始姿势。韩铮一只手轻搭他肩外侧，另一侧保留防守，口令之后才真正发力。
许照吸了口气，没做空击准备。
这么近，先让对方把肩抓稳，再忙着挥空气，多半什么都来不及。
第一轮开始，许照左拳先落到护具侧面，想借接触带动转向。右拳跟上时，韩铮已经收起另一侧前臂，将他接下来那条路封住。
许照没有硬顶，却还是迟了一点。
肩上的力突然实了，韩铮前脚挪近，重心压住他想走的那一侧。许照试着朝外转，对方也跟着换脚，没有再把整个正面随便露出来。
他想收脚，后脚却已经挤到线边。
韩铮没乱拉，也没往危险位置发力，只守着那一点能压住人的距离。许照换了两次方向，始终没能让自己的身体真正出来，最后只能先停下手。
“本次未完成。”
沈岚示意分开，韩铮立刻松手，退回起点。
许照揉揉肩边的校服褶子，抬头看他：“确实没闲着。”
“你能练，我也能练。”
韩铮没笑得特别得意，先活动自己的前臂。刚才那几下他也得承力，厚肤让他更耐打，却没替他把每一步都走好。
许照看清这一点，便没有继续想着只要多打几下总能压开。
对方今天愿意把手留在防守上，他得先让那个防守的位置变一变。
第二轮站定，他将前脚稍微收在容易转向的位置，肩也没有在口令前就顶着韩铮的手。
开始后，他先动重心，向一侧露出准备接近的势，拳仍停在能收住的位置，没有真的朝空气里打出。
韩铮手臂随之收拢，准备像前一轮那样接住。
许照却在抓握还没压实前先走了半步，后脚跟上，肩膀从原先的受力方向让出去。那只手追过来时，位置已经没有刚才舒服。
左拳打在侧面护垫，右拳紧接到规定的身侧标记。
提示灯亮了。
“完成一次。”
许照退开，先把呼吸吐出来，笑意跟着露了出来。
没攒起什么长链，但那条原来挤不出去的窄路，这回真让他走通了。
韩铮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他前脚刚才落的地方：“你起手就没让我按稳。”
“按稳了，我上回已经试过了。”
两人都笑了一声，随即各自回到位置。
还剩第三次。
一比一的完成数，不能让许照再随便试错。他看着韩铮重新抬起的手，也看见对方前脚比刚才向外收了一点。
那条成功过一次的路，已经有人在等。
口令落下，他先用两记短拳争取接触，韩铮没有为此放弃控压，反而向侧面跟步，把那一边的空当堵紧了。
许照收住下一拳，没有再往已合上的防守里送。
那串刚起步的连击因为停顿散掉，他肩背却没跟着僵在原地。韩铮向前补位置，他便先让自己的脚回来，不把整个人留在对方抓握里。
他眼睛仍看侧边，重心却向另一方向轻轻一移。
韩铮来得及转身，许照也没指望一个动作就把人骗得站不住。他只要那只控肩的手多伸一点，自己便有地方把肩从下面转过去。
前脚落稳，腰胯跟上，右拳从近处打进护具侧面。
韩铮收臂要拦下一侧，许照没硬碰那条前臂，而是继续挪动半步，等身侧的标记重新进到拳路里，左手才真正送出。
闷响落下，灯又亮了一次。
“第三次完成。两次有效，许照这一项合格。”
许照停手，退回圈外，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没有忘记第一轮被压得走不动，也没有因为最后这一下就觉得韩铮从此挡不住自己。
可两次完成都实实在在记下来了。
韩铮松开护具边缘，朝他伸拳：“你这回真肯停。”
许照与他轻碰：“不停，还是得撞你手上。”
“下次我再跟紧一点。”
“那我再练快一点。”
沈岚把结果记进训练档案，走近看了看两人刚才的站位。
“韩铮，第一轮控制接得好，后面追手时脚还会慢。许照，能换出来了，但别每次转完才想另一只脚在哪。”
她分别给出一项要改的地方，没因为一个合格就让谁免掉后面的训练。许照点头，将那次完成的录像标好，打算回去和第一轮放在一起看。
韩铮已经在问下一组什么时候互换攻守。
他也要练自己的进攻，不能一堂课只负责让别人从身边绕过去。许照答应按安排换位，先在场边休息，把韩铮的水瓶递过去，自己也拧开了带来的那一瓶。
“你昨天积分赛赢了？”韩铮问。
“三比二。”
“够险。”
“险也记两点。已经换了反应靶的凭证。”
韩铮听见，朝那边的设备区看了一眼：“等我也拿一轮。光跟同一种拳打，换个人就不顺。”
这话许照赞同。他前几天也以为靶上的数能说明很多，真对上不同的人，才发现每一次机会都不长得一样。
他没有把这想法说成一大段，只指了指下一组已经开始的脚步，让韩铮看那个人怎么收回重心。
两人站在旁边看了片刻，等助教叫换位，便各自回到场地。
轮到自己守，许照才发现，韩铮站到进攻那边也没有闲着。第一回合他想照着刚才的控制去压，对方前脚先占了内侧，肩膀一让，身侧的标记很快就被碰到。
“你也往这儿走？”许照问。
“刚看过，不能白看。”
下一次许照没有再把脚留在原地，保住了那条线，韩铮也换了一个方向。三次结束，对方同样拿到两次完成，没有因为先当守方便只替许照练了一堂课。
两人一起去确认记录，韩铮低头看自己的动作，顺手把一段标给他看：“你这儿手上能拦，脚下还是得跟。”
许照点头，没把刚得到的合格当成不用再改。他将两个人的片段分开存好，拎着自己的护腕退到整理区。
课程结束，许照收好护腕，手机里多了一项普通训练的合格记录。正式复核仍在后面，体能那一项也没凭空变绿，但今天不是空着手离场。
陈牧在门口等他，抱着一叠新的路线题。
“明后两天，我得把这些做完。”
许照接过最上面一张，发现布局比前几次复杂，侧边还有一块必须由观察者重新确认的区域。
“想让我给你换布置？”
“换，还要有人按现场情况走，别让我只记住题纸。”陈牧看他手机，“你也准备约反应靶了？”
许照点头，点开那张二十分钟凭证。合适的课后窗口不多，自己的体能和普通课也占着时间。
他刚赢来一个想用的机会，陈牧手里也有一份不能一直往后拖的练习。
“先把课表放一块儿看。”许照说。
陈牧将自己的安排翻出来，两人没有站在门口随便定一句下次再说，而是一起走向旁边那张空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