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把卡往桌上一放,许照才看见他的姓名牌。

何平,场地管理。

“三号靶,开放时段里扣。”何平朝窗边指了指,“你刚觉醒?”

“左撇子。”

“那两只手都练。别觉醒完就把另一只当摆设。”

许照认真点头。

这一条,他应该比谁都能遵守。

三号靶立在一块灰垫中央,受力面与胸口差不多高,边框牢牢固定在地上。旁边一名学生刚练完,屏幕留着八十多的读数。

许照走过去,先把书包塞进柜子。柜门背后贴着演示图,他按顺序热开肩肘,试着转了几次腰,再慢慢把左右拳送出去。

原身练过,身体记得大概,他本人还得重新找力气经过哪儿。

不过,年轻的身体实在好用。

他蹲下再站起,膝盖利索得让人想多蹲一次。许照忍住了,今天有更想试的东西。

第一组两拳,左右分开打,中间休息。读数都在六十一上下,差得不多,设备将本组基准定在61.3。

许照甩甩手,在靶前站好。

一拳增加百分之一。十拳不多,一百拳呢?

他打开手机计算器,点出结果,盯着二点七看了几秒。

这点笑意,压不太住。

别人觉醒之后左手强一点,他的两只手却像商量好了,非要轮流压过对方。只要轮得足够久,这个最差评级后面能藏多大的差别?

许照开始挥拳。

左右只在胸前短短晃动时,数字根本不肯理他。他立即把动作放开,带上肩腰,再把间隔压短。

一、二、三。

刚找到一点感觉,他习惯性地想用左手补一下,数字立刻没了。

“还挑顺序。”

许照笑了,停下来重新摆正脚。这次眼睛不追自己的手,拳头出去便收,另一侧跟上,几下之后,数字顺利越过了十。

他及时转向靶面,打出一拳。

六十多,比刚才略高。

“打的时候别扭头。”何平在不远处说,“你看屏幕,那边又不会少算。”

许照应了声,往后退到休息线,喝了两口水。

它确实在长。

小幅变化还会受动作影响,但刚才与他拳头一同增长的那串数,不需要何平替他证明。他现在只想知道,计算器里的二点七,能不能真的落在靶上。

休息了一阵,他把手机放到旁边,开出有节奏的提示音。发力、收回、换侧,先空走几次,把靶的位置和自己的脚都安顿好。

这回至少要到一百。

左拳擦过靶侧的空气,右拳从另一边跟出,下一次左手回来时,他已经不必再盯着手指。

门外几个学生走进来,朝器械区分开。有人拿绑带,有人找护具,没人特别在意一个站在靶前却不打靶的人。

二十次,腰背渐热。

许照将呼吸跟动作接上,没再分心。每拳都得送到,省成随便摆手,眼前的计数就不会往前。

四十多时,额上的汗开始往下滑。

他觉得肩膀有点沉,干脆不再抬得那么夸张,仍然用腰带动,把拳路留在能够完整发力的范围里。

六十。

拳头没变大,也没有突然长出火焰,只有手掌越来越热,视野里的数字不断攀升。

何平从器械间出来,脚步慢了些:“你是打算把靶吓出个数?”

许照没回答,呼吸正忙。

八十以后,两臂开始发沉。他刚才还以为一百没多远,现在每次收手都想慢一点,偏偏那半秒的窗口不肯等。

他把嘴里那口气吐净,脚掌抓住垫面。

还有十来下。

右手出去,左手收好,下一拳再换回去。到九十八时,他已经将靶面的位置盯得很稳。

九十九,左。

一百,右。

右拳回收,左侧腰胯猛地转过,拳头顺着熟悉的路线直抵靶心。

砰!

和前面完全不同的闷响震进耳朵。受力面向内压去,减震座往下一沉,显示屏上的数字直接越过了先前那一片。

165.8。

许照站在靶前,没立刻走开。

屏幕上的数字稳稳亮着,旁边的本组倍率慢半拍跳出。

2.70。

他攥紧左手,又慢慢松开,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打出来了。

那不是多一点,不是动作顺些就能解释的波动。昨天还只属于计算器的那个数,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不,他来到这里还没过一天。

许照的笑意更大了。

一天都没用。

“你刚才这拳,是哪只手?”

何平已经走到旁边。

“左手。”

“前面六十一也是?”

“两边都有。”

何平看了眼他的双手,转过身,把这一组记录拉到最前。原本要去拿另一副护腕的学生也凑近两步,目光在六十一和一百六十五之间来回挪。

“这是你这一组?”

许照点头。

那学生看向他胸前的卡片:“左撇子?”

“今天刚觉醒。”

对方张了张嘴,最后问何平:“这个靶还剩时段吗?”

何平没抬头:“人还没测完,排后面。”

许照听见这句,心里舒坦得像刚赢了一场。他很想再补个更大的数,又知道自己刚停了许久,眼前已经清零;要补就得从头来。

何平按了设备自检,几个指示项依次变绿,仍在盯着记录。

“读数先留着,我明天复核一下。”他说,“你叫什么?”

“许照。”

“实战班的?”

“对。”

何平拿笔记了个名字,把完整记录导出到他的校园账户。再抬头时,语气已经跟刚进门不同:“这张别丢。有特殊变化,带给实战老师看,比空口说管用。”

许照接到文件,笑着说:“那我明天说话就有底气了。”

“说话有底气,先把气喘匀。”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喘着,肩背的汗把校服贴得发紧。许照坐到边上,双手搭在膝头,热意还留在掌指间,手腕也有些发酸。

空气看着好欺负,打久了也挺累。

他没有再追加一组,把机会留给后面的人,趁休息翻开校园通知。

觉醒后的培养资格复核定在三周后。F级并不是直接离场,只是剩下的每一个名额,都得靠后面的表现争。

许照顺着通知点进明天的开放对抗报名。大多数名字他能在记忆里对上,韩铮也在,备注里写着愿接受同等基础的近身对抗。

他想起那双宽肩膀。

设备不会后退,韩铮会。可他总不能以后逢人先求对方站好,再给自己四十秒慢慢挥。

先试一次。

许照填上姓名,检查了配对条件,按下报名键。

消息很快回到列表:报名成功,具体配对由教师现场确认。

他又看了一遍名字旁边那个F,没有把界面关掉。原身在报名表上犹豫过多少次,他只能从零碎记忆里拼出一点;这回倒不需要犹豫。至于明天谁会觉得这份报名多余,等打完再说。

何平关了旁边闲置的屏幕,问他还练不练。

“今天够了。”许照站起来,拎起书包,“明天得找个会还手的。”

“那可别找我。”

“您不在名单里,我查过了。”

何平愣了一下,摆手让他赶紧走。

许照出了训练馆,太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他给家里发了条消息,说晚些回去,走过校门时又把那份读数打开看了一次。

母亲回了一小段语音,说她今晚值班,父亲在场站加班,饿了就先吃东西。他听完应了声好,原本想把测试结果也发过去,最后决定等明天多拿一个实战成绩,一起说。

2.70还在那里。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脚下不自觉地快了些。等到家附近的面馆,许照停下来,看了眼店里的小黑板,进去点了一碗加蛋的。

面端来,他才看见碗里撒了香菜。

许照拿起筷子,一根根往外挑,嘴角却一直没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