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撇子,F级。下一位准备。”
许照刚睁开眼,就听见有人替自己定好了前途。
他站在一座灰石台前,左手按着中央的晶石。台下全是蓝白校服,前排一个男生已经把脚抬上台阶,看样子只等他让位。
许照本能地想挪开手,眼前却跳出一行字。
【当前肉身连接中,检测到新的灵魂特征。】
他脚步一停。
【二次觉醒启动。】
右臂忽然热了起来,一股麻意从肘弯直抵指尖。
【获得天赋:右撇子 F。】
还没等许照想清楚,两条新信息已经撞在了一起。
【左手输出高于右手。】
【右手输出高于左手。】
石台内部发出咔的一声,台阶上的男生立刻收脚。
“还测?”
“先离开台面。”
一名女老师从侧面过来,示意许照退后。晶石上那道裂纹却已经拐了个弯,从中央直贯边缘,白光顺着细缝漏出去,随即彻底熄灭。
后排有人说:“F级都能把石头测坏?”
“可能不太想接受这个结果。”
几个人笑了。
许照没顾上回头。他在脑子里把左右手的关系排了一遍,发现自己这两个天赋,谁也不肯让谁当第二。
吵得还挺公平。
新的文字从视野中央铺开。
【冲突规则无法静态共存。】
【生成隐藏天赋:左右悖论 F。】
【唯一,可成长。】
许照盯住了最后三个字。
石头都裂了,总算没白裂。
“同学,听得见吗?”
女老师站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二。”
“叫什么?”
“许照。”
名字脱口而出,随之翻上来的还有她的名字,沈岚,实战课教师。再往后是临川三中、毕业年级、培养班,以及每天晚饭前那段跑得人腿软的操场。
这些记忆来得不成章法,偏偏每一段都有熟悉感。
许照扶了扶台沿,望见自己的手背。骨节、指长和掌心的薄茧都与记忆里的另一双手不同。
他最后能记起的事,是下班走出办公楼。二十四岁,普通测试员,下午还在和一份迟迟不肯通过的表格较劲。
现在十八岁,F级,觉醒仪式。
工作是没了,考试倒接上了。
沈岚见他能正常回答,又问了两句,确认他只是短暂发晕,便让他去台边坐下。工作人员把损坏的晶石装盒,登记老师翻回记录,只找到第一次上传的结果。
“左撇子F,异常信号中断。先按这个登记,后续复查。”
没有右撇子,也没有左右悖论。
许照看了一眼自己的视野。文字还在,登记老师的笔却没有多停一下。他将那句险些问出口的“你们看不见吗”咽了回去。
现在看来,最好确实只有他看得见。
“石头的事要我做什么?”他问。
“留个情况记录,别自己瞎猜原因。”沈岚说,“器材故障先查器材,不靠谁站得近就让谁付钱。”
许照立刻坐稳了一点。
旁边一个宽肩男生递来他的书包,视线往台上偏了偏:“你这觉醒动静,比刚才那个B级还大。”
韩铮。
名字和一段训练记忆一起冒出来。这个同学以前就挺结实,刚才报出的天赋叫厚肤,D级。
许照接过书包:“可惜动静不算分。”
“算也没用,实战课得算打人。”
“那明天见。”
韩铮笑了一声:“你先把晕缓好。”
他背起包去找其他同学了,没有把许照当回事,也没有非要留下来再踩两脚。台下的新队伍已经挪向备用检测区,一群学生各忙各的,偶尔才朝裂开的石头看上一眼。
许照翻开自己的学生卡。实战培养班的标识还在,下面是这一学期的训练权限。
零碎记忆里,他跑过许多个最后一圈,练过不少看起来没什么效果的动作,始终没能挤进班级前列。原本指望觉醒翻一次身,结果翻出来个左撇子。
如果就此改走普通路线,之前那些训练时段、之后的学院推荐,都要重新算。
他将卡片扣在掌心,抬头问:“沈老师,F级还能参加明天的对抗吗?”
“能。评级又不替你上场。”
“赢了算成绩?”
沈岚看了他一眼:“当然算。你还没打,就先问怎么兑奖?”
“先问清楚,打起来比较有劲。”
“那就记住了。明天有开放对抗,表现合格、值得专项训练的学生,可以争取额外指导时段。至于你,今天先等头不晕再说。”
许照答应得很快。
等她转身去处理备用检测,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片文字上。
F级后面跟着唯一和可成长,怎么看,都有点不讲道理的意思。
他想找个地方看看,到底能长在哪里。
十几分钟后,许照离开觉醒厅,没有急着随人流去校门,而是顺着记忆拐进体育馆旁的连廊。
校门外正好驶过一辆巡防运输车。车厢的铁网后,一截弯曲的兽爪随着颠簸晃了晃,旁边立着裂区回收的标牌。几个学生趴在栏杆边猜它值多少材料分,有人说拿来做护具,也有人嫌那爪子不够长。
许照看了两眼,没跟着猜。
关于裂区、异兽和城外防线,他脑中有名词,也有上课时记过的几张图。直到那截比他手臂还粗的爪子从眼前经过,这些词才忽然有了分量。原来的生活里,他看完这种东西还能关掉屏幕,现在只能把自己的拳头练好一点。
连廊尽头连着一间闲置的小活动室,门敞着,里面只有几张折起的桌子。窗边空出一片地,足够挥手,他先朝门外看了一眼,确认不会误伤经过的人,才将书包放下。
面板在他集中注意后展开。
【左右肢体交替命中同一目标,后一击理论输出为前一击的1.01倍。】
【实击窗口:1秒。空击窗口:0.5秒。】
【当前连击:0。】
百分之一?
许照先觉得小,随即看见了“前一击”三个字。
如果每次都在前一次上加,那就不只是多一点了。
他望了望屋里的桌子,又收回目光。学校今天已经坏了一样贵东西,他不打算替自己凑个成双。
既然专门写了空击窗口,空气应该也能算。
许照摆出记忆里的起手姿势,左拳向前送,腰胯跟着转过一点。原本以为会别扭的动作,倒比想象中顺。
数字跳成一。
他立即换右手,右臂伸出去,眼前多了一个小小的二。
许照心里刚一高兴,拳就忘了收。
二没了。
他看看拳头,再看看重新归零的数字,轻轻吸了口气。
“行,还挺急。”
这回他没有等,左、右,收回再换侧。拳路并不好看,第三下时脚还差点拧在一起,但数字确实接连往上走。到第六次,他主动停住,让它清空。
掌心发热,肩膀动了,心跳也比刚才快。
眼前的变化与动作一一对得上,甚至没有给他怀疑自己眼花的余地。
许照突然想起韩铮刚才那句,实战课得算打人。
好像有办法了。
他没再拿桌子试拳,拎起书包便向训练馆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落在窗台的学生卡捡走,手指在卡面上轻敲了一下。
还好,没有高兴到把训练权限丢了。
训练馆门口贴着开放时段,晚场还剩一截。里面有人打靶,闷响隔着门传出来,墙上几块显示屏正跳着不同的读数。
许照的脚步更快了。
门边的管理员从登记本上抬头:“找人?”
“找个能挨打的。”
对方看着他。
许照立即把学生卡递过去,指了指场里的设备。
“测力靶。我想测个东西。”
管理员接过卡,朝里面一摆手:“先热身。坏的别碰,好的别打坏。”
许照笑着应了一声,跨进门去。